“怎么又成小組成員了呢?這不合規(guī)矩啊!奉省一十三市又特么不是在我肩上擔著!”
掛斷高源的電話,江振邦把手機往副駕駛座位上一扔,身子順勢向后一靠,心中不覺驚喜,只覺驚嚇。
最主要的是,省里動作比他想的要快,快得甚至有點匆忙了。
明天是周六??!趕在休息日開會就很不同尋常!
江振邦原本指望著朗先平在外面制造點大動靜,搞點輿論攻勢,從上到下來倒逼改革。
結果奉省這邊率先動了,還讓把他也裝了進去。
何意味?
當初,江振邦在興寧能搞那個領導小組,推動全市國企改革工作,是因為他自己就是興寧土生土長的,也有父親江大鷹在林業(yè)口的關系網(wǎng),更有孫國強和劉學義這兩位黨政一把手的支持,所以才能在興寧那一畝三分地上呼風喚雨。
但省一級,那就是完全另一個維度的修羅場了。
雖然現(xiàn)在興科發(fā)展的不錯,江振邦也頗有聲名,頂著個改革標兵的帽子。
可江振邦更有自知之明。
他自認,如果海灣市成立這么一個小組,他或許還能繼續(xù)在同為市委常委的孫國強和劉學義的支持下做點事。
到了省一級,那就只能干瞪眼了!
不談小組名單里那些各廳局的一把手,單論國企這塊,江振邦就是一省屬正處級國企的負責人,省里面還有一堆行政級別是副廳、甚至正廳級的國企老總呢。
讓他江振邦這個正處級進小組能干什么?他能指揮得動誰?
誰也指揮不了,工作根本推不動?。?/p>
他要想劃水摸魚,那還罷了。
如果真想干點什么,那純屬耗子給貓當伴娘,拿命玩兒!
江董盯著車頂棚思索片刻,重新拿起手機,給高源撥了過去。
“源哥,你在政府吧,有時間沒…好,那我現(xiàn)在去找你?!?/p>
……
下午五點半,正是機關下班的時間,夕陽的余暉灑在省政府大院莊嚴肅穆的紅磚樓上。
一臺黑色的帕薩特低調地駛入大院,停在了側邊。
江振邦輕車熟路地摸到了省府辦秘書一處。
辦公室里人不多,大多數(shù)人都下班了,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煙草味和油墨香。高源正坐在辦公桌前揉著太陽穴,手邊放著一摞還沒裝訂的文件,顯然也是剛忙完一陣。
“咚咚~”
江振邦敲了兩下敞開的門板。
見江振邦進來,高源也沒起身,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臉上帶著幾分疲憊的笑意:“坐,喝水自己倒,柜子里有好茶?!?/p>
“不喝啦,一肚子官司,哪喝得下?!?/p>
江振邦拉過椅子坐下,也沒客套,開門見山道:“源哥,那個領導小組名單呢?能讓我看看嗎?我得知道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成幾分熟啊。”
高源失笑,從手邊那一摞文件里抽出一張打印紙,遞了過來:“這是初擬的稿子,明天會上還要討論,可能會有增減,所以暫時沒下發(fā)。你先看看,心里有個數(shù)?!?/p>
江振邦接過名單,目光快速從上往下掃。
第一行,組長:方清源。
第二行,副組長:常務副省長黃毅、副省長羅少康。
這配置,屬于省里的頂配了,除了書記金瑞澤沒掛名,能管事兒的都在這兒。
再往下看成員名單,江振邦的眉頭越皺越緊。
省財政廳廳長、省勞動廳廳長、省計劃委員會主任、體改委主任王承平、省經(jīng)貿(mào)委主任范延光、省國資局局長李衛(wèi)民……
接著是稅務、審計、統(tǒng)計、人行奉省分行、工行奉省分行……
清一色的廳局級一把手,全是實權派。
視線落到最后一行,孤零零地掛著一行字:
興科集團董事長兼首席執(zhí)行官,江振邦。
江董扯了扯嘴角,往事浮現(xiàn)心頭。
當初在興寧搞國企改革小組的時候,他名字后面好歹還掛著市委辦、國資局發(fā)改科之類的頭銜。
現(xiàn)在就一個企業(yè)負責人了。
跟在一群掌控著全省財權、事權、人權的大佬屁股后面。
這就好像是一群狼在那開會,結果混進去一只哈士奇……
畫風都不一樣??!
“源哥,這不合適吧?”江振邦指著名單,苦笑道:“這幫人開會,我坐哪?坐門檻上?”
高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接這茬,反倒是點了點名單中間的一個名字:“你看看他?!?/p>
江振邦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省經(jīng)濟貿(mào)易委員會主任:范延光。
如果沒記錯的話,范延光之前是經(jīng)貿(mào)委的常務副主任,是個典型的實干派,口碑不錯。
“經(jīng)貿(mào)委換帥了?孫利群主任呢?”江振邦抬頭問道,心里隱隱有了猜測。
“調走了。今天下午開的常委會,剛定的?!备咴凑Z氣平淡。
“去哪了?”
“省供銷合作社黨組書記?!?/p>
江振邦眉毛一挑,心情瞬間好轉不少,甚至想吹個口哨。
級別倒是沒變,還是正廳。
但九十年代中后期,供銷社早就不是幾十年前那個把控物資命脈的香餑餑了,業(yè)務萎縮嚴重,正處于改革的劇烈陣痛期,是個典型的清水衙門,甚至可以說是養(yǎng)老院。
孫利群從掌管全省經(jīng)濟運行命脈、位高權重的經(jīng)貿(mào)委,調到供銷社,這跟發(fā)配寧古塔給披甲人為奴也沒什么區(qū)別了。
這欠抽的老東西……該!
江振邦把名單放回桌上,試探了一句:“看來領導對經(jīng)貿(mào)委的工作不太滿意啊?!?/p>
高源看了眼門口,壓低聲音道:“這次省里是要動真格的了。攻堅戰(zhàn)嘛,自然要換能打硬仗的人上。孫利群作風太軟,而且……”
他沒往下說,但江振邦懂那個“而且”是什么意思——屁股不干凈!
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任何可能成為阻力或者雷點的人,都會被無情地清理出局。
“那把我加進來也不合適吧!”
江振邦有點無奈地小聲回應著,然后身子往前探了探,一臉誠懇:“源哥,你給我透個底,領導到底咋想的?把我弄進去,是想讓我當吉祥物,還是真打算讓我去沖鋒陷陣?要是后者,我可得提前寫遺書了……”
高源聞言露出笑容,剛要開口,桌上的座機突然響了起來。
這種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高源臉色一正,迅速拿起聽筒:“是……他在……就在我辦公室……去書記辦公室?現(xiàn)在?好的,明白!”
放下電話,高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對著江振邦努了努嘴。
“別問了,去聽聽領導怎么說吧。”
“誰?”
“省長叫你去金書記辦公室,他也在那邊。”
江振邦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褶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