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得此言。
周斬同樣樂呵一笑,隨手之間一顆人血饅頭便是朝著空中丟去,拱手道:“嘬嘬嘬,大人請吃饅頭!”
為首道人衛頓時一臉怒容:“周斬,你是在喚狗不成?”
周斬笑笑,不再言語。
而是含著一顆人血饅頭,一副束手就擒架勢。
就這般。
被諸多道人衛押著,緩緩離城而去。
然而周斬城中,卻是道奴百姓們群情激奮,目中含淚,就這么冒著刺骨之秋雨,奔跑著跟著出了城。
“大人,大人,我這幾天長了不少肉,這就給您放血蒸饅頭,您放心就是,我不怕疼,再不需要被道吏們強逼著放血了……”
“周大人,用俺的血,俺年輕,這老梆菜血是臭的,蒸出來饅頭不好吃……”
哭聲、喊聲、放血的懇求聲混成一片,秋雨冰冷,卻澆不滅眾人眼中灼灼的光,其中不少道奴百姓,好似瘋了一般,以利器劃傷自已,開始放自已的血。
漸漸,周斬已至城外。
他回頭之間,望了一眼雨中奔走相送的道奴百姓,又望著城墻之上,記錄著今年城中發生多少場祟禍。
終是搖了搖頭。
口中低語:“唉,這世道啊,人咋活嘛!”
下一瞬。
與諸多道人衛一起,身影逐漸消散,就此離去。
周斬城中。
道奴百姓們含淚而泣,以頭搶地,不知是誰帶頭,最后滿城合攏一聲,于風雨中此起彼伏:“我等舍血飼大人,大人還我活人氣……,活人氣啊……”
與此同時。
又一座城池之中。
這里無有風雨,端得一副秋日爽朗之模樣。
千禾一對梨渦深陷,笑得極甜,正裙擺飄搖漫步城中,與周遭之臟亂陳舊極為格格不入。
在她身側,居然陪著一眾年輕道人,個個眼里放光,且互相一副爭風吃醋架勢,恨不得立即來一場以命相搏,好抱得美人歸。
偏偏這時。
一道面色蒼白若鬼,異常消瘦青年從一旁躥了出來,滿目喜色道:“千禾,我做到了,真做到了。”
“云某費了好大功夫,更是把我娘抵押了出去,才從李十五那里求得一丹!”
他深吸口氣,眼巴巴望著千禾,目中討好之意卑微若塵,接著輕輕將手掌攤開,露出一顆鮮紅若血般的渾圓丹藥。
“千禾,吶……,送你的!”
望見這一幕,一位位道人青年瞬間怒不可遏。
唯有千禾雙目似含情,似含笑,梨渦也陷得更深:“云哥哥,當真是有心了!”
此話一出。
云龍子仿佛骨頭都酥了,渾身一副飄飄然模樣,握住祟扇的手都是有些不穩,滿眼皆是陶醉之色。
偏偏這時。
又一道青年身影緩緩而至,他眼神陰郁,手中握有一柄造型猙獰骨鞭,朝著眾人頷首致意。
見他到來。
一眾道人瞬間低頭不語,被嚇得大氣不敢多喘一下,甚至不敢望這青年一眼。
唯有云龍子一副惱怒之色:“道玉,你他娘的陰魂不散是吧,你來此作何?”
道玉望他道:“娃娃墳中,我已魂墮陰間,是你救了我一命,所以……”
云龍子猛吸口氣,怒指他道:“狗東西,老子說過千遍萬遍了,這恩老子不需要你報,這情更不需要你還,你耳聾了不成?”
道玉不再出聲。
僅是心念勾動手中畫中燈,帶起頭頂一盞青燈懸掛,且一縷縷燈光灑落之下,照見在場之人身下之影。
千禾與曾經一樣。
依舊是,一幅讓人看不懂的‘天狗食人圖’。
道玉屏息凝神,盯著云龍子道:“我數十年如一日觀覽古人之書,翻閱千卷,明得一理,孽緣者皆是薄命,紅顏非是良配人!”
“所以……”
云龍子頓時勃然大怒,祟扇一展,陰風驟起:“放屁!你算什么東西,也配妄斷我與千禾之緣分?李十五都管得沒你這般寬!”
而后。
一瞬之間。
他竟是猛地指尖捻起那枚丹藥,直直喂入千禾口齒之中,橫聲道:“這丹是老子求來的,老子非要送,就是送,愿意送,你能怎么著?”
道玉見此。
口鼻間長呼了口氣,轉身就走,不停留絲毫。
倒是身后千禾,腦后有三道光輪憑空乍現,不過轉瞬之間,一切恢復如常。
……
道人山某地。
一座數千丈高峰,被一層血色之霧所籠罩。
李十五腳踏青黑石階,一步一步向上,徹底進入山中,又或是進了所謂的道人祖墳。
此時此刻。
他雙眼不停掃視著周遭,只見血霧籠罩之中,漫山遍野都是一座座墳堆,只不過這些墳堆極大,每一座都是長寬近十丈。
且他剛入此山,入目所見便是不下數千個墳頭,就這般參差有序坐落各處。
“嘖,有些怪啊!”
李十五捏了捏下巴,眼神有些困惑:“這些墳堆修建的這般大干嘛,簡直浪費墳地,畢竟墳地得多貴啊!”
他思索間,心里生出一種隨意扒開一座墳瞧瞧的沖動,不過轉瞬又被他壓制了下去,畢竟初來乍到,一切得摸熟再說。
而后又是低喃了一句:“道人們,是曾經見‘道’的一批人族,而不是生來就是天潢貴胄,所以按理來就,這些祖墳應該是之后才被搬遷到此地的。”
李十五神色隨即放松下來。
于他眼底,這些墳中之枯骨,總不能如外界那些刁民一般,也整日里惦記著害他吧。
“如此,倒是省事多了。”
“只是那潛龍生,還有那些相人們,到底是何來頭?為何輪回三小都是惦記著弄死他們。”
李十五搖了搖頭,懶得去想,而是繼續登山。
幾炷香功夫之后,他已來到半山腰位置。
而后就看到,幾位道人雄性男子,竟是渾身不著一縷,正于一座墳頭之前,玩兒桿桿撞桿桿,坨坨撞坨坨之無聊戲碼。
李十五嘖嘖一聲,心中了然。
這偌大一座道人之祖墳,可不止他一個守墳人。
“各位,你們繼續!”,他于石階之上坐下,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模樣。
卻是那幾位道人,渾身披頭散發,宛若一頭頭發情野狗一般投來目光,問道:“嘿,你來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