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丈高空。
風聲赫赫,拂動二者衣袂飛揚,似與風共舞。
白晞,潛龍生,就這般微笑相視著,只是于他們各自眼中,又是截然不同一幅風景。
“道友,到底哪個才是你?”,潛龍生忽地問了一句。
于他眼中,白晞明明一人而至,偏偏身后站著密密麻麻‘白晞’,近乎將這一整片天穹鋪滿,說不出的詭譎莫測。
而在白晞眼中,潛龍生身上浮現密密麻麻金色八字,每一種八字便是一種可能,是一種命數,也似他一人……就能演化出眾生萬相。
白晞答:“我就是我,在你面前。”
而后問:“道友,你此刻化出這么多八字作何?”
潛龍生攤了攤手:“怕啊!想著多一份八字,多一份可能,萬一真出了啥事,也能保命不是,所以道友身后那么多鏡像之身又是作何?”
白晞答:“自然也怕,怕道友吞我八字。”
一聽這話。
潛龍生眼神頗為古怪:“道友,以你之能,覺得我當真有這本事?”
白晞低頭一笑,身后一切之鏡像再也不見,且認誰來也不能窺見端倪,只是道:“實不相瞞,此前我遇見另一位假修了,僅是遠遠望他一眼,就覺一陣心生敬畏,當即遠去?!?/p>
潛龍生神色帶起幾分鄭重:“你說的,不會是道人山第二山主吧,他應該無此能耐才對?!?/p>
白晞搖頭:“不是,這一位假修,似是另一個人族中的一人,其名為……鏡淵!”
“鏡之深淵,名如其能,真是名如其能啊?!?/p>
“不過,也是他主動尋來的?!?/p>
潛龍生擺出驚訝之色:“主動尋來,為何?”
白晞答:“他只是隱晦問了我一句,有沒有瞅見一張漆黑烏鴉嘴,他找尋不到了?!?/p>
兩人間,忽地沉默起來。
良久之后。
才聽白晞道:“道人山之亂象,怕是得持續三日,道友好自為之吧!”
“畢竟啊,白某之鏡像似個個都心懷反骨,我得去教訓他們一番才行,否則整日被抓也不是事啊?!?/p>
而后,身形徹底隱去,再也不見。
潛龍生嘴角,一抹笑意緩緩拉扯開來:“此人,是不存于現世之生靈嗎?世間之詭、之奇、之混亂,饒是現在的我,也難以將之理清?。 ?/p>
而后俯瞰下方周斬城,一臉嫌棄。
“什么玩意兒,吃屎……”
只見他彈指之間,一道金紋八字自指尖迸射,如流星墜空,直落云龍子之上,口中含笑:“賜你一道八字,一份新的命格,其名為:你是好人,咱們不合適!”
接著,身影同樣隱去。
……
時日漸遠,天地間暑氣愈發燥熱。
就這么,數日過去了。
周斬司命府邸之中。
胖嬰一張白胖面上此刻滿是蒼白,腦中回味著這幾日荒唐一幕幕,滿是生無可戀之色。
他將一柄狹窄彎刀,顫抖著遞給周斬手中:“大……大人幫個忙,把我嘴唇,舌頭,甚至整個下顎全部給削下來,它們臟了,不想要!”
“嘖,你自己動手即可!”
“不……不敢,怕疼……”
胖嬰之所以如此,自是因為他是肉果,且是有國師妖歌背書,可以光明正大存于道人山之肉果。
……
念界!
此刻。
李十五雙膝跪地,雙手撐在身前,就這般披頭散發,一聲聲肆意笑著,笑得癲狂,笑得酣暢淋漓。
“老東西,你還是沒斗過我,更沒搶過我!”
“老子天生克你,克死你!”
于他身前。
五萬尊道人尸骨,其中無一完整者,皆是破碎淋漓,鋪陳如血色潮水,延至視線盡頭。
甚至那些頭顱個個死不瞑目,眼中有濃濃恐懼殘存,似他們生前遭遇了什么無法言喻的恐怖之事。
“嗝兒……”,李十五狠狠打了個飽嗝。
哪怕他腹中無胃,依舊是覺得極飽,畢竟之前失控之時,他同史二八他們,可是真將道人當做牲口來吃。
“怪哉……,道人見‘道’之后,似乎并沒有太多異樣啊,也沒有顯露出太多有關于‘道’的威能,甚至他們的肉難吃至極,又澀又柴,帶著種令人作嘔之腥臊味兒?!?/p>
李十五說罷,隨手將身前一具道人之尸扒拉了過來,手持柴刀便是開始詳細解剖,口中呢喃:“不錯,道人的確是人,他們骨骼構造,人體經絡,一切的一切都是與人族相符?!?/p>
“所以,他們究竟見得什么‘道’?”
又是片刻之后。
李十五望著眼前尸海橫呈,莫名一陣頭疼:“真他娘的麻煩,不僅簽了割山之契,還一個不小心弄死這么多道人!”
卻是這時。
一道吼聲宛若驚雷,其囂張、跋扈、不可一世,就這般自虛空之中炸響。
“好兄弟,這些道人是不是欺壓于你?”
“呵呵,他們不給你面子,便是不給我道冥面子,所以死得好!”
只見一道身形尤為挺拔,氣息兇煞、野性之三十歲男子,從天空猛然而落:“十五兄弟,你放心就是,陽世我為你之靠山,陰間你為我之靠山,咱們這般互相倚靠,定能橫行陰陽二界!”
李十五眼角一抽:“道冥老哥,你于娃娃墳中,為何消失不見?”
道冥露出滿口森然白牙,笑容既野性又張揚:“老弟莫要驚慌,老哥有些特殊,每隔幾年就得消失那么一段日子?!?/p>
“走,老哥帶你出去!”
片刻之后。
二者離開念界天地,來到墜龍城大司命府。
只是方一回歸。
就見道冥目中露出驚天大喜之色:“老弟啊,你機緣可算來了,方才山主之聲于我心間響起,其覺得你是世上天縱之才,不僅對你過往既往不咎,且許你……一次見‘道’之機緣,化作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