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香……”
云龍子聳了聳鼻,一張陰濕鬼男面上,滿滿陶醉之色,同時口中誦道:“以云某之智,神也遜我三分,靜觀滄海成塵,坐看星移物換,至于天命?亦是我掌中可篡之物。”
他接著長長嘆了一句:“且這世間,唯‘屎’與‘智’,可撫我心田,‘智’者,窺破萬象虛妄,直抵本真之味;而‘屎’者,乃萬物歸墟之息,褪盡浮華,裸露造化原初之相。”
聽這話,場中幾人齊齊一愣。
胖嬰當即罵道:“你這鬼男,‘以云某之智’這句話,何曾是你的句式?這明明是我可智的,還有你到底胡說八道什么?”
然而云龍子,目中興奮之色更甚。
只見他幾步上前,將一位鼻涕娃單臂抱入懷中,雙指捏起對方鼻上一團‘屎狀之物’,緩緩放入舌尖,做出一副輕輕品嘗之動作。
同時說道:“常人掩鼻避之,我卻嗅得其中真意,故我聞得不是屎,而是聞得天地運化、生死輪回不曾粉飾的赤裸真相。”
“吃的同樣不是屎,而是萬象崩塌后,最本真的回響;是草木枯榮碾作泥的沉實;是蟲豸生滅融成殘渣的溫涼;是人間煙火熬煮百味、最終沉淀成的那口原湯。”
“我品得是本味,嘗得是本真……”
剎時之間,場中幾人一片凌亂,滿眼惡心與不可置信。
“云龍兄弟,你瘋了不成?”,周斬目帶打量,神色多有警惕。
唯有賈咚西目中一片狠辣:“狗東西,你裝神弄鬼,是不是想害我?”
只見他手持一把金色長刀,赫然是以一枚枚功德錢拼接而成的功德金刀,毫無征兆朝著云龍子斬去。
隨著一道血光噴灑。
云龍子右臂,就這般齊肩斬斷,鮮血如泉噴涌,染紅了半邊衣衫。
賈咚西一張肥膩面上,此刻滿是兇狠之色:“李氏埋尸法算什么,僅分尸為六而已,賈某今日自創埋尸法,分尸為六百!”
就見他手持功德金刀,蹲在地上,對那條斷臂一下又一下砍剁了起來。
見此情形。
胖嬰皺著眉道:“賈商,如今你也瘋了不成?”
卻是話音剛落。
賈咚西撿起一根血淋淋斷肢,于一剎間起身,強行塞入胖嬰口中,狠聲道:“給老子閉嘴,等一下就輪到你這胖賊!”
此時此刻。
胖嬰胃里翻涌如潮,非是那血腥味太沖,而是他口中那截斷肢成呈彎曲之狀,上面還勾著一坨黏膩溫熱之屎。
見狀。
千禾忍不住道:“胖……胖嬰尊者,他喂你吃糞,真的。”
周斬跟著點頭:“沒錯,確實是喂了!”
反觀胖嬰,腳步一陣踉蹌,神色由驚愕轉為煞白,嘴唇哆嗦著:“豈有此理,豈有此理,老子清白被壞了,壞了啊!”
他口中猛喘著粗氣,感受著口齒間那抹黏膩屎香。
接著道:“不……不行,老子一定要找回這場子,挽回這顏面,只是該如何找,到底該如何找?”
忽地,他似想到了什么。
又是自語道:“如果是我可善,在這種局面之下,他會如何做呢?”
“他一定會想……雙輸總比單贏好,與其一個人受罪,不如拖他人下水!”
剎那間。
只見胖嬰猛地一步上前,雙臂正面將賈咚西死死勒住,而后撅起嘴,對著另一張唇,便是吻了下去。
寂靜……死一般寂靜。
饒是一旁斷了臂,卻仍在品味糞香的云龍子,都是一臉的不可置信,愣愣道:“真……真他娘的人才啊,這場子真被他找回來了!”
“與其一個人蒙羞,不如拉著仇敵共赴泥潭。”
賈咚西同樣猝不及防,肥臉瞬間漲成豬肝色,甚至唇齒之間,還彌漫著血腥夾雜糞味的古怪之味。
“畜牲,老子殺了你!”,他揚起手中功德金刀,作勢就要揮砍而下。
然后。
就見賈咚西媚眼如絲,學著臺上花旦一般捏著花指,走著臺步,尖聲唱道:““一更天,摸金簪,二更天,解羅衫,三更錦被翻紅浪,四更汗濕白玉磚,五更雞叫窗紙白,鴛鴦枕上腿還軟……”
胖嬰在一旁不停點頭,瞇笑著眼道:“小娘子,今晚可是愿意讓爺杵杵?”
而后。
隨手將賈咚西身上藏在明面上的功德錢,給摸了個精光。
不遠處。
周斬搖著頭道:“唉,這幾人究竟咋了,怎么皆瘋瘋癲癲,胡言亂語呢?算了算了,本官還是回去吃饅頭吧!”
而后,他隨手將幾個小屁娃,給夾在懷中。
和藹問道:“娃兒,你們娘在哪里啊?”
至于千禾,則是顯得正常許多。
在那里安安靜靜,將自己耳朵活生生割了下來,慢條斯理嚼著,一副溫柔恬靜模樣。
……
千丈天穹之中。
一道書生模樣身影,一襲白袍,袍上有菊蘭點綴,就這般手撐著一把紙傘,靜靜屹立虛空。
他望著這滿目渾濁道人山,望著那盈野白骨之大地,也望著那一座座城池之中,滿目之‘舊景’、‘舊人’,眸色說不清道不明。
只是道了一句:“交匯之地,交匯之地,人山是交匯之地啊!”
“看這模樣,應該是……‘亂’來了!”
“亂之道生……來了!”
這人,自然是相人,潛龍生。
也是這時。
一襲天青道袍身影,悄然出現在他身側,口吻含笑:“亂之道生,的確是出現了,僅僅一縷道生之力溢散而出,便是引得整個道人山亂象紛呈。”
“而這,僅僅是一場開端!”
“如今看來,新得一次交匯要開始了。”
潛龍生側目望去,打量一眼道:“白皮子?”
白晞微笑搖頭:“非是白皮,而是正兒八經的本體白晞,都怪十五那潑皮,將本星官好端端名聲給糟蹋至不成樣子。”
潛龍生手握紙傘,含笑致意道:“道友突然現身,可是有指教?”
白晞搖頭道:“指教說不上,只是同為道生之修,見此道友在此,遂前來打聲招呼而已。”
“畢竟啊,這越修假,越覺得一切都是假的,包括自己!”
潛龍生回:“與你一樣,這越修卦,越覺得一切命數早已注定,一切不過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