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此話一出,小鳶的大腦猶如被一柄重錘砸下,滿臉的不可思議。
“那幫土人竟如此狂妄?”
“不但反了,還敢殺我大乾縣令,他們是瘋了嗎?”
小鳶的聲音回蕩在御書房,帶著無盡的震驚。
武曌一雙鳳眸涌動,里面彌漫著一股滔天的殺意,但她越是憤怒,就越是冷靜,聲音也顯得極為平靜。
“小鳶,李崇文這個人,你還記得嗎?”
小鳶一怔,隨后點頭道。
“奴婢記得。”
“此人乃是陛下去年親自點的將,乃是寒門出身,辦事踏實,極有能力,陛下讓他去西南歷練,說回來要重用的。”
“他死了。”
武曌看著小鳶,聲音極為平靜。
小鳶聞言,瞳孔驟縮。
武曌一臉平靜的道:“此人被當地的土人攻破縣衙,亂刀砍死,就連尸體也被掛在了城頭。”
小鳶臉色一變。
武曌轉過身,走回龍案前,將那封奏報輕輕放下,聲音仍舊平靜的道。
“你知道那些土人為什么殺他嗎?”
小鳶搖頭。
“因為他到了西南之地,推行教化,讓土人子弟讀書,那些土人首領覺得,土人讀了書,就不聽他們的話了。”
“因為他丈量土地,清點田畝,觸碰了當地土人首領的利益。”
“因為他秉公執法,嚴懲了幾個欺壓乾民的土人,沒給任何面子的將人砍了。”
武曌的聲音越來越冷。
“所以他們殺了他。”
“這是殺給朕看的。”
“這是殺給我大乾看的。”
小鳶垂下頭,沒敢接話。
但她知道。
武曌怒了,心中殺意沸騰。
“二十四個部落起兵,聚兵十萬,聽著好大的陣勢,好大的禍亂,但你信不信,只要朕一邊派軍鎮壓,一邊令人帶著糧食賞賜前去,這場叛亂就能快速平息?”
小鳶跪在了地上,瑟瑟發抖。
這種國之大事,她不敢發表看法。
武曌鳳眸冰冷,繼續道。
“我大乾立國百年,西南土人叛亂不下十幾次。”
“他們所仰仗的就是西南多山,瘴氣彌漫,大軍進不去。就算進去了,那些土人往山里一鉆,連個人影都找不到。”
“剿又剿不干凈,打又打不徹底。”
“最后只能采取懷柔政策,派出使臣去給賞賜,給官職,給糧食。”
“土人首領拿了東西,便會消停幾年。”
“等過幾年,又反。”
“然后朝廷再派使臣去,再給賞賜,他們再消停幾年。”
“周而復始,無休無止。”
“所謂的這場叛亂,無非是看我大乾國庫空虛,又在逼朕,逼朝廷低頭,至于朕的威嚴,朕大乾的官員,又算什么呢?”
武曌鳳眸凜冽,自嘲的聲音響起。
小鳶聽到這,也知道了武曌的態度。
她也想到了去年那個溫文爾雅,站在金鑾殿內,朝武曌說此生定要盡忠報國,舍生取義的讀書人。
他真的死了。
死在了西南,死在了這場土人的叛亂之中。
小鳶咬著牙,抬起頭,問道:“陛下,這次不一樣,對嗎?”
武曌看著她。
良久。
她開口道。
“李崇文是朕的心腹,是朕親手從寒門拔擢的,是朕派他去西南,告訴他好好干,干好了回來重用。”
“現在,他死了。”
“死在那幫土人手里。”
“朕若是繼續懷柔,繼續給那些土人賞賜,繼續糊弄過去。”
“李崇文,能瞑目嗎?”
武曌轉過身,望向窗外。
她一臉喃喃自語的道。
“那幫土人,以為殺了李崇文,朝廷就會怕,就會服軟,就會像以前一樣,乖乖派人來送錢送糧。”
“他們錯了。”
“你去一趟定國公府,告訴高陽。”
“明日早朝,議西南之事。”
“……”
定國公府。
后院。
呂有容的房中。
燭光溫軟,熏香裊裊。
一切風平浪靜。
高陽靠在軟榻上,閉著眼,如一尊悟道的圣人一般,呂有容正輕輕給他揉著太陽穴。
這時。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高相,小鳶大人求見,說是陛下有急事。”
高陽睜開眼,和呂有容對視了一眼。
“讓她進來。”
片刻后。
小鳶快步走入,臉色凝重。
“乾王殿下,西南出事了。”
高陽坐直身子,臉色微變。
“說。”
“西南當地土著叛亂,二十四個部落一起聚兵,號稱十萬反叛,現已連破三縣,殺縣令兩人,縣丞一人。”
“寧遠縣令李崇文也被亂刀砍死,腦袋掛在了城頭上。”
“什么?!”
呂有容驚呼出聲,猛地捂住嘴。
高陽眉頭微微皺緊。
西南叛亂他有心理準備,但來的速度有些超出他的預料。
高陽看向小鳶,問道。
“陛下是什么態度?”
小鳶深吸一口氣,朝高陽道。
“陛下很生氣。”
“李崇文是陛下心腹,是陛下親手提拔的能臣。如今卻被西南土人所殺,陛下說……這幫土人,是在逼朝廷低頭。”
“陛下特地讓奴婢轉告乾王一聲,明日早朝,議西南之事。”
說完。
小鳶深深看了高陽一眼,微微一福,轉身離去。
房中安靜下來。
高陽一臉蛋疼,自言自語的道,“看來李崇文被殺,西南這幫土人讓陛下很生氣啊。”
呂有容看著高陽,小心翼翼地問:“夫君,這個李崇文……很厲害嗎?”
高陽點點頭。
“此人乃是寒門出身,素有才干。”
“陛下本想讓他歷練幾年,便調回中樞重用。”
“可惜了。”
“陛下特地派小鳶來,提前告訴我西南叛亂和李崇文被殺的消息,就是想讓我想想毒計,制裁這幫土人。”
呂有容咬了咬唇。
“夫君,這幫土人是怎么回事?他們為什么要殺朝廷命官?”
高陽往后靠了靠,揉著眉心道。
“土人之患,由來已久。”
“他們身處大山,條件艱苦,所以不服王化,不認朝廷,只認自已的部落和首領。”
“以前朝廷的做法,一直是懷柔。”
“說白了就是派使臣前去,給賞賜,給官職,給糧食,安撫一番,他們便消停幾年。然后過幾年,再來一次。”
呂有容皺起眉。
“可這不是……養虎為患嗎?”
高陽笑了,笑得有些無奈。
“有容,你這話說得對,但這能有什么辦法?”
“西南多山,瘴氣彌漫,大軍難以深入。以往派兵征剿,往往損兵折將,卻收效甚微。”
“那些土人,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往山里一鉆,等朝廷大軍一走,他們又冒出來。”
“所以朝廷寧可給錢給賞賜,也不愿興兵征討。”
呂有容沉默了。
她看著高陽,輕聲道:“那這……該怎么辦?我也覺得陛下因為西南叛亂十分惱怒,這次不像是懷柔。”
“夫君可有毒計?”
高陽唇角微微上揚,開口道。
“這土人之患,其實不難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