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頭。
大乾。
定國公府。
高陽正躺在軟榻上,望著頭頂的房梁,一動不動。
呂有容趴在他胸口,面容絕美,一頭青絲隨意的散落,遮住半邊雪白的肩。
肌膚如雪,身姿婀娜。
光是看上一眼,就令人感到一陣口干舌燥。
呂有容微微仰頭,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高陽的下巴。
“夫君,你在想什么?”
高陽沒動,只是聲音響起。
“想一些事。”
呂有容眨眨眼,追問道:“什么事能讓夫君想得這么出神?”
高陽沉默片刻,幽幽嘆了口氣。
“江南、東南之事塵埃落定,為夫明日就要上朝,入內閣了,這國事艱難啊。”
“嗯?”
呂有容撐起身子,一雙美眸看著他。
“國事艱難?”
“現在大乾不是一切都欣欣向榮嗎?生蠔來了,小龍蝦來了,夜市也開了,燕國的毒計徹底成了笑話,匈奴也被打趴了。”
“夫君還有什么可愁的?”
高陽看著她。
月光下,那張臉清麗絕倫,眼中滿是不解。
高陽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有些無奈的道。
“有容啊,你待的是長安城,自然看到的是百姓安居樂業,一片欣欣向榮之象。”
“但你要知道。”
“這天下,很大很大。”
呂有容一怔。
高陽繼續道。
“朝堂之上,貪墨的多了去了,這些到了地方上,無疑會更難。”
“再好的政策,下達到地方,也怕會變味。”
“一條鞭法是好,可為夫卻也是會擔心,這些政策到了縣里,那些胥吏為了政績,為了自已的私心,會不會趁機加碼?”
“銀行之策是好,可到了鄉間,那些豪強會不會勾結當地官府,把貸款變成高利貸?”
“這些都是未知數。”
“這年頭,人心難測啊!”
呂有容沉默了。
高陽望著房梁,目光幽深。
“明日入朝,要議的事太多了。”
“土地兼并,怎么解決?”
“地方貪墨,怎么整治?”
“百姓負擔,怎么減輕?”
“世家尾大不掉,怎么制衡?”
他嘆了口氣。
“但偏偏這些都是繞不開的事,為夫光是想想這些,腦袋都疼。”
呂有容看著高陽,眼中滿是心疼。
她輕輕趴回他胸口,聲音軟軟的。
“難道就連夫君也沒有辦法嗎?”
“這大乾的天下官員,也不一定會像夫君想的那么糟,貪官也不一定像夫君想的那么多。”
高陽聞言,陷入了沉默。
大乾,沒有想象的那么糟?
大乾的貪官,也不一定那么多?
良久。
高陽忽然開口。
“有容,我問你一個問題。”
“嗯?”
“如果權力不能謀私,不能變現,那這所謂的仕途,所謂的寒窗苦讀幾十載,還值得天下學子們耗盡心力,用自已的一生去追逐嗎?”
嗯?
呂有容愣住了。
高陽繼續出聲,聲音略微有些嘲諷。
“人們總喜歡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去譴責貪官濫用權力,以權謀私。”
“可這背后,卻是一個直指人心的問題。”
“當你披荊斬棘換來了權力,俸祿卻與普通人沒有太大的差別,相反一言一行都在百姓的審視之下,后半生過的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人真的能做到清心寡欲,絕不貪污嗎?”
“想清楚這一點,答案其實便也清楚了。”
呂有容張了張嘴。
說不出話。
這一番話,她沒法反駁。
因為她也在捫心自問。
但答案,卻是否定的。
高陽輕聲嘆息。
“治大國,如烹小鮮。”
“火候差一點,就糊了。”
“翻動勤一點,就碎了。”
“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容易。”
呂有容沉默了很久。
忽然。
她抬起頭,一臉認真地看著高陽。
“夫君。”
“嗯?”
“你是不是厭了我?”
高陽:“???”
他瞪大眼睛的看著呂有容,整個人都麻了。
“有容,何出此言啊?”
呂有容幽幽的道。
“不然你干嘛突然跟我說這么難的問題?”
“什么權力變現,什么清心寡欲,什么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高陽:“……”
呂有容湊近他,眼中滿是警惕。
“說,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高陽嘴角抽搐。
“有容,你這腦回路,為夫也是服了。”
“什么嘰里咕嚕的!”
呂有容一把按住他。
“來吧!”
高陽:“???”
“想不通的事,明天再想!”
“現在,想我!”
高陽:“……”
大乾。
皇宮。
深夜。
御書房。
燭火搖曳。
武曌坐在龍案后,批著奏折。
小鳶端著一盞熱茶進來,輕輕放在案上。
“陛下,夜深了,歇了吧。”
武曌揉了揉眉心。
大乾眼下的問題,比她想象的更棘手。
“朕還不困,再看兩份吧。”
武曌的話音未落。
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報!”
一個太監連滾帶爬地沖進來,撲跪在地。
“陛下!”
“西南八百里加急!”
“什么?”
武曌聞言,鳳眸驟凝。
“呈上來!”
太監連忙雙手高舉竹筒。
小鳶一把接過,打開,抽出里面的密報,遞給武曌。
武曌展開。
只看了三行。
她的臉色,陡然變了。
小鳶心中一緊:“陛下?”
武曌抬起頭。
燭火映在她臉上,那雙鳳眸深處,有暗流涌動。
“西南爆發了叛亂。”
“當地的土著,反了。”
小鳶聞言,瞬間倒抽一口涼氣。
武曌盯著手中的密報,一字一句的道。
“夜郎國舊地,二十四個部落同時起兵,號稱十萬。”
“他們已連破三縣,殺縣令兩人,縣丞一人,地方軍一觸即潰,如今兵鋒,直指牂牁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