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城鋼鐵廠現在的廠區基本在市中心,雖說地理位置便利,上下班方便,可鋼鐵生產帶來的污染不小,廢氣、廢水排放對周邊環境和居民生活影響都很大,平時廠區周圍都灰蒙蒙的。
之前就有傳聞說,廠里打算逐步搬遷,往海邊的港口附近轉移,一來是為了減少對市區的污染,二來港口運輸方便,利于原材料和成品的進出口,只不過這個規劃周期很長,估計還得十年八年才能完全落實。
而現在,港口那邊的新廠已經開始建設了,而且規模還不小,可見廠里對這次搬遷的重視程度。
梁慶功要是現在就調任新廠副廠長,相當于從一開始就參與新廠的建設和管理,算是新廠的元老級人物,等將來新廠正式投產運營,各項工作步入正軌,他作為元老級別的領導,前途肯定不可限量,往后的發展空間極大。
梁風萬萬沒想到,章耀武居然這么給面子,不僅給梁慶功安排了這么好的職位,還把母親白景也提拔成了工會主席。
工會主席可是實打實的領導班子成員,有編制有實權。
這一下,他們家可就真成了名副其實的廠領導家庭,往后的日子只會越來越紅火,越來越有底氣。
江平和白玉章對視一眼,倆人也都愣在了原地,臉上滿是意外和驚喜。
他們是真沒料到,章耀武這都要離開本地了,去廣州赴任了,最后還順手辦了這么一件實在事,對梁家這么照顧。
緩過神來,江平率先開口問道:“調任書正式下來了嗎。”
梁慶功臉上堆著藏不住的笑意,連連點頭,語氣里帶著幾分雀躍和激動:“對,都下來了,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蓋了廠里和組織部的章,假不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說我等過完年就去新崗位赴任,讓我趁著這陣子把手里這邊的活都交接清楚,別留尾巴,給新接手的人打好基礎。”
說著,梁慶功抬眼看向一旁的梁風,語氣里滿是感慨,還帶著點不好意思:“哎,說實在的,我這次能有這機會,全是沾了我兒子梁風的光。”
他咂了咂嘴,想起這事就忍不住念叨,“章廠長這人重情重義,記著梁風的好,才給了我這個機會。我年前的時候還只是個不起眼的小組長,他竟敢直接保舉我調任副廠長,這可是頂著天大的雷呢,廠里多少雙眼睛都盯著呢,稍有不慎就得出岔子,還得落人口實,說他任人唯親。”
話音剛落,梁慶功又攥了攥拳頭,語氣變得格外鄭重:“所以我可得好好干,往后在副廠長的位置上多辦實事、少出紕漏,腳踏實地,不辜負章廠長的信任,也不辜負梁風為我爭取來的這個機會。”
白景連忙點頭附和,“我和慶功這幾天因為這事,好幾宿都沒睡踏實,翻來覆去琢磨著,得找個機會好好謝謝章廠長,當面跟他說聲感激。可誰知道,人家早就收拾好東西調走了,去廣州那邊熟悉工作了,連個當面道謝的機會都沒給我們留,心里總覺得過意不去。”
白景說著,也轉頭看向梁風,眼神里帶著幾分期許:“梁風,你不是和章廠長的那個閨女關系好嗎?你有她的聯系方式吧?能不能幫我們帶個話,替我和你爸好好跟章廠長說聲謝謝,這份情我們記在心里了,以后有機會一定報答他。”
梁風還沉浸在梁慶功調任副廠長的消息里,一時沒反應過來,就那么愣愣地點了點頭,含糊地應了聲:“啊,我知道了。”
心里還在暗自琢磨,這副廠長的調任可不比車間主任、副主任,那可是真正踏入了廠領導的階層。
身份地位、權責范圍都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往后父親在廠里的話語權可就大了,家里的日子也會越來越好。
當然,梁風也清楚,這事對章耀武來說,頂著的壓力可比梁慶功升職本身大多了。
他心里盤算著,章耀武這是把兩邊的情況都算透了。
要是他在廣州那邊的事一切順利,站穩了腳跟,那梁慶功這事頂多就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沒人敢說什么。
可要是廣州那邊栽了跟頭,仕途不順,那梁慶功這事就算辦得再漂亮,也照樣無濟于事,翻不起什么浪花,還可能被人當成攻擊他的把柄。
想到這。
梁風忍不住哭笑不得,心里暗暗嘀咕:章耀武這波操作,說到底還是投桃報李吧,或者說是破釜沉舟吧。
畢竟之前自已幫過他,他一直記著,想找機會報答呢。
這么想著,他輕輕搖了搖頭,覺得章耀武這人還真是恩怨分明,做事滴水不漏,考慮得十分周全。
只不過。
這一出出的還是來的讓他應接不暇啊。
父母的命運,因為自已的決定,已經徹底改變了,變成了廠領導呢。
他看著父母眉宇間的欣喜和憂愁,忍不住笑了,這一切啊,真是讓自已始料不及呢,甚至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了。
他本想著讓父母養老,可現在一看,這個想法可是不行了。
人家高升了。
梁風呵呵笑著,吃著烤鴨,慢慢消化這個消息了。
當然。
其他包間,梁風也不能不管。
林武和陳芊芊那倒好說,他倒沒打算在去,等找個機會,在聚聚就是了。
于是他找了個上廁所的由頭,繞到了蘇玉和顧媛所在的包間,陪著又扯著家常,說笑了幾句,便又繼續陪著家人吃飯聊天了。
一桌子人說說笑笑、吃吃喝喝,聊工作、聊生活、聊未來,氣氛格外熱鬧呢。
只不過,一切都已經變得不一樣了呢。
梁風忍不住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蒼穹,忍不住暗暗想著,自已配得上這些嗎?他感覺自已得到了太多了,比之自已做的事,得到的真的太多了。
便暗暗想著,自已該多做一些好事了。
這樣才得起老天的饋贈啊。
“對,是該多做一些好事了。”
梁風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樣,咬了咬牙,篤定了這個想法,而且必須快速執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