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鐘鈺想收回劍時,為時已晚,她只能是一把摟住江沐的頭顱與身軀,強行接合在一起。
可接續上去的只是江沐的身軀,他的神魂已然盡碎了,消失了,再也不在。
只剩軀殼。
抱著江沐的尸體,鐘鈺呆愣在星空之中。
她親自殺了教導自已一生的先生。
也是這世上最親的人。
這一刻鐘鈺大腦空白一片,她只是摟著江沐的尸體,淚水止不住的流下來。
無盡的悲傷在宇宙星空蔓延,似乎連時空都停止了運轉,屬于鐘鈺的狂暴氣息肆虐開來。
“為什么……”
鐘鈺留流著淚,口中呢喃,就這樣摟著一具尸體屹立在宇宙星空之中,一直很久很久。
天地都被一股莫名悲傷感染,讓許多生靈沒來由的一陣傷悲。
鐘鈺知道自已不該這樣,讓世間萬靈都看到她懦弱的一面。
但她就是很傷心。
明明不該這樣的……
可一切好像都被寫好了結局一樣,好像一切都在先生的謀劃之中。
直到最后一刻,鐘鈺才明白,江沐的求死之心,竟然不惜擾亂她的神智,從而達到目的。
又或許怕她不忍下手。
總之,明明知道這是一種算計,可鐘鈺就是生氣不起來,因為這是以江沐生命為代價的算計。
雖然很多事情依舊沒有真相,但已經不重要了。
她只知道,先生死了。
這世上,再沒有人能夠走進她的心湖。
只剩無聲的悲哀。
所以,鐘鈺沒有隱藏,反而大方的讓世間生靈來看看,這就是觸碰宇宙盟庭底線的下場。
這一幕落在了許多至高眼中,他們無不震驚訝異,一片嘩然。
因為以他們的視角看來,不是江沐送死,而是鐘鈺更強,才讓強弩之末的江沐無法抗衡,從而丟了性命。
而鐘鈺的反應也在情理之中,畢竟是最親近之人,親手殺死最親近之人,哪有不悲傷的?
這種不得不殺,又不能不殺的抉擇才是最煎熬的。
這反倒是凸顯了鐘鈺顧全大局,有情有義的一面。
只是……唯一的同行者死去了,世間再沒有什么能夠左右圣體鐘鈺了,觸碰宇宙盟庭的底線,她連老師都殺,何況其他人?
可以說,許多勢力大族的至高沒有幸災樂禍,反倒是覺得心中一涼。
尤其是那些投機取巧之輩,江沐一死,他們必然被清算,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現在,可以先交代后事了。
從此,宇宙盟庭的法度凌駕于個人感情之上,天地共主的聲望即將達到巔峰。
連最親最愛最敬之人犯錯都能殺死,這世上她還有誰不敢殺?
誰能蔑視宇宙盟庭?
…………
鐘鈺在宇宙星空摟著江沐的尸軀沉寂了二十年的光景,直到某一刻淚不再流。
用二十年的光景,鐘鈺慢慢走出了悲傷。
許多事情也想通了一些。
回到九天大陸,鐘鈺先是為江沐舉行了隆重的葬禮,修了帝陵。
雖然最后犯了錯,但江沐對世間的貢獻卻也不是能夠輕易抹去的。
然后,鐘鈺開始大刀闊斧的改革了,許多勢力都被牽連,受到了打壓,更有罪孽深重的受到了極刑,勢力破滅。
浩浩蕩蕩、由內向外的進行著,這是利靈萬世的好事,世間仿佛只剩下了歌頌天地共主美德的聲音。
由此,新的時代誕生,從成仙戰過后到如今的歲月,被稱為道落時代。
靈氣并未徹底消散,只是大道不顯,所以叫道落時代。
宇宙盟庭,便是這道落時代的掌序者。
圣體鐘鈺,為宇宙盟庭的奠基者,也是第一位天地共主,萬族共尊。
于是千年大動蕩,鐘鈺掃清了九天大陸一切反對之聲后,將目光看向了宇宙星空。
要想真正掌序世間,所要走的路還很長,要殺的人還有很多。
好在,鐘鈺最不缺時間與武力。
假死脫身的江沐此刻也在小天地之中注視著鐘鈺的一舉一動。
看到她沒有因此一蹶不振,十分欣慰。
其實也不能說是假死,江沐那道分神確實是死了,只不過對江沐來說隨便補補就回來了。
江沐看見鐘鈺身邊多了許多人,這些人陪著鐘鈺一起行走宇宙天地,星河角落,逐從殺死自已的愧疚之中走出。
這個時代,鐘鈺同樣有志同道合的伙伴,她……并不孤單。
相反,去做自已想做的事,反倒是樂在其中。
“道落時代么……也行,道落終有道起時。”
江沐收回了觀察世間的分神,打算閉關了。
與鐘鈺一戰,他的光陰法與槍道似乎有所長進,加上禁忌生靈煉化而來的道果,沉淀沉淀,也能夠突破一下。
只是這眼睛一睜一閉,再次醒來,江沐估計得給鐘鈺送終了。
這個時代,逆活太難,鐘鈺做不到。
別說鐘鈺了,江沐自已都做不到。
而鐘鈺已經吃了一枚不死神藥的道果了,已經算是開始逆活二世,所以嚴格來說,鐘鈺是在逆活二世時成道的。
前面的壽元不算的話,還能再活兩萬栽左右。
兩萬年后,江沐打算去看鐘鈺一眼。
而之所以選擇這樣的離別,是因為江沐不想弄得太過煽情。
他陪伴鐘鈺一萬年的歲月已經足夠,剩下的時間是屬于鐘鈺自已的,她終要尋找屬于自已的人生。
江沐做不到讓鐘鈺長生,無憾而終何嘗不是一種知足常樂?
或者說,江沐還有辦法讓鐘鈺活得久一點,只是這辦法比較極端,見識了世間精彩的鐘鈺是否還能愿意如此?
其實倒也不一定需要江沐幫忙鐘鈺才能活得久一點,要是她想的話,可以效仿先前那些禁忌生靈躲進一個可以壓制自身大道的禁區,然后再以蒼生為食。
她愿意嗎?
也罷,師生一場,江沐打算到時候讓鐘鈺自已做出決定。
………………
兩萬一千載光陰荏苒。
宇宙盟庭發展到了鼎盛,公平公正,維系世間秩序,萬族稱頌。
即使天地共主鐘鈺五千年極少現身世間了,許多生命認為她已經死去,也沒有哪一個生靈敢挑釁宇宙盟庭的權威。
宇宙盟庭的法度凌駕于個人之上,是非對錯皆由它審判,天地共主也不過起一個調和作用。
可以說,宇宙盟庭已經走上正軌了,縱使它也有腐化墮落的一天,那也是很久以后了。
九天大陸,宇宙盟庭核心地帶,一處老山。
老態龍鐘的鐘鈺正在山巔涼亭悠閑自得的品著茶,在她對面是一個正在繪聲繪色匯報工作的青年。
聽著青年的匯報,鐘鈺時不時的點點頭,看得出來,她對這青年的工作匯報很滿意。
工作匯報完畢之后,兩人又拉了些家常。
主要是青年纏著鐘鈺講講她們那個時代的故事。
畢竟書上寫的,哪有親歷者說的來得真?
這不是鐘鈺的子嗣,而是她的學生。
正如先生教導自已一樣,如今鐘鈺也有了自已滿意的學生。
兩萬年時光,許多曾經的故友已經逝去。
鐘鈺從來沒想過茍活,只是她出奇的發現自已竟然這么能活。
或者,她還在期盼一個可能。
又或者,那是一個不可能。
故事說完,涼亭又只剩下一人。
“明明已經說過再見了,我還在瞎想什么呢。”
鐘鈺啞然失笑,沒有悲傷,只是懷念。
可倏然衣裙簌簌,清風徐來,輕笑而起:
“是啊,說過再見,就是一定會再見的意思。”
ps:大家覺得鐘鈺會活嗎?活的扣1,不活的扣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