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笑從身后傳來。
鐘鈺緩緩轉身,映入眼簾一道高高瘦瘦的人影,長飛簡單豎起,長得很俊俏,充滿書生氣。
又好像一塵不染。
這張臉鐘鈺只見過一次,但卻記憶猶新,怎么也忘不掉了。
兩人就這樣靜靜的凝望對方,直到一人眼中蓄滿淚花,一人嘴角的笑容再也掛不住。
江沐摸了摸自已到了臉:“怎么,不認識我了?”
雖然自已的真容只出現過一次,但按理說他這模樣鐘鈺應該認得才對。
“怎么會不認得呢,先生?!?/p>
鐘鈺呢喃著開口,再也按耐不住多年的情緒,像個孩子一樣,飛撲到了江沐懷中,嚎啕大哭起來。
一邊哭,還一邊數落著江沐的不是,將壓制的委屈一股腦傾訴出來。
江沐抬了抬手,卻只隨手布下一道結界,任憑鐘鈺這個小老太婆哭訴。
“好了好了,堂堂天地共主,要是讓人看見你這副模樣,不知道害不害臊……”
過了許久,江沐見鐘鈺沒有停止哭訴的意思,才打趣道。
“哼,還不都是怪你這個老家伙不地道,連自已的親學生都騙!”
鐘鈺抹了抹眼淚,抬起頭來,看著江沐年輕俊美的面容,臉上浮現出一絲紅暈,連忙從他的懷中退出,假意生氣的哼道。
“騙?”
江沐呵呵一笑:“我可沒騙你,一眉道長確實是死了,我是他,他卻不是我?!?/p>
“什么意思?”
鐘鈺察覺到了不對,警惕了幾分。
江沐解釋道:“很簡單,因為他只是我的一道分身?!?/p>
鐘鈺:“……”
…………
兩人坐在熟悉的涼亭之中。
一番再次相見的悸動平靜之后,鐘鈺不再耍小孩子脾性,恢復到了往日的端莊模樣。
兩萬年歲月過去,她已然改變了許多,也唯有在江沐跟前,才能尋到一些曾經的影子。
再次見到江沐,鐘鈺有許多話要說,好像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但話到嘴邊,又不知從何說起。
或許,她只是想再見先生一面。
所以,兩人靜靜對坐了許久,鐘鈺的目光炯炯,好像再次煥發活力一般,盯著江沐看個不停。
這反倒是讓江沐有些不好意思了。
雖然鐘鈺是他的學生,但如今鐘鈺的形象已經變成了老太婆的模樣,看著更像個威嚴的長輩,這讓江沐有些難以適應。
“怎么,我臉上有花?”
江沐喝了一口茶,搖身一變,變成了一眉道長的老頭模樣。
鐘鈺看了好幾眼,頓時有些心虛的就移開了目光。
江沐樂了,他好像找回了長者威嚴。
畢竟這副模樣陪伴鐘鈺最久,不知不覺間最有威懾力。
鐘鈺撇嘴道:“先生,我都要死了,還不讓我多看你幾眼真容,你真小氣。”
她確實快要死了,最多不過二三十年。
圣體只有快要壽元走到盡頭時才會呈現老態,如今的鐘鈺已經走到了這個階段。
到了這個年紀,她也就不在乎所謂的美貌了,畢竟她美了幾萬年,卻只用老這幾十年。
并且這副模樣,她覺得更有威懾力。
于是,江沐又變回了真容,笑道:“果然是長大了,都敢明目張膽的提要求了?!?/p>
頓了頓,江沐又道:“知道你快要死了,所以先生來送你最后一程?!?/p>
“怎樣,驚喜不驚喜?”
鐘鈺也笑道:“驚喜自然是有,不過學生我也不是笨蛋,也猜到了先生你或許并未真正死去。”
“只是,這始終是一個猜測,直到先生出現,才敢確定當初的猜測沒錯。”
江沐露出一副頗感興趣的樣子。
于是鐘鈺繼續將自已當年的猜測說了出來。
首先是那具分身尸體,那是由江沐煉制的肉身,雖不能與真正的帝境肉身相比,但也差不了多少,鐘鈺看不出來蹊蹺。
她會那樣猜測只是因為兩點。
第一點,江沐拿走的海量資源放到了何處?
既然想拿,必然是有用,不是已用就是他用。
第二點,江沐使用的紅纓長槍下落不明了,鐘鈺找不到,她也確定這世間沒有哪個生靈有膽子去搶。
結合江沐赴死的坦然與草率,鐘鈺傷心過后確實懷疑他沒有死。
只是尋不到,了無音訊。
江沐聞言,只是笑了笑,這是他故意露出的破綻,想來鐘鈺有一天會想通的。
只不過真真假假,無法確定罷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鐘鈺才會再次見到江沐時委屈爆發,哭了出來。
江沐的秘密太多,鐘鈺早就知道,只是看不明白。
“當初知道太多,對你未必是好事?!?/p>
“如今開誠布公,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問,有問必答?!?/p>
江沐此時十分坦然,好像什么秘密都不怕被知曉了。
就仿佛專程來解鐘鈺的心頭之惑。
于是,鐘鈺一股腦的將自已的問題都拋了出來。
問題看似很多,但核心主題就一個,江沐,是誰?
鐘鈺可不認為,還是一眉道長。
江沐對此不急不躁,一一解答,緩緩道來。
鐘鈺的瞳孔從質疑變得震驚,再到難以置信,最后沉默不語。
“你信,便是真,不信,便是假,沒有什么好疑惑的。”
最后,江沐如是說道,他從來不需要別人肯定自已。
當個故事聽一聽,樂一樂也無所謂。
“先生說的很多事情,史書上都有記載,只不過與先生所言的出入有些許不同,或許這就是視角不同吧,從沒有人站在先生的角度看待過這些問題?!?/p>
鐘鈺最后選擇相信,正如她從始至終相信江沐一樣。
無論江沐的目的如何,對她而言,始終未曾有害過。
再加上歷史佐證,鐘鈺勉為其難的相信了她的先生,竟然是一個活了五十幾萬年的老怪物……
誕生于荒古時代,見證過禁區崛起,數帝隕落,至尊禍亂、成仙爭戰、靈氣落寞……只怕更多的事情未提起過。
可先生為何依舊一副青春活潑的模樣?
鐘鈺回想起自已的人生,僅僅是三萬年歲月,不知送走了多少故人,已經充滿了滄桑。
幾十萬年又當如何?
或許自已從未真正了解過先生……
“那你呢,兩萬年時間,過得怎樣?”
思緒之間,鐘鈺又聽到了江沐的問話。
一番回憶涌上心頭,鐘鈺好像又看見了故友一起踏遍宇宙星河的樣子。
這個故事,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好在兩人的時間很多,說上三年也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