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服就臣服吧,總比立刻變成魚醬強。
何況,能隨手招來那種存在當打手,本身就說明了其背景的恐怖。
而且……魔鯨王仔細感應著凡塵身上自然散發的氣息,那種令它血脈隱隱雀躍、靈魂感到舒適平和的感覺越來越清晰……這和之前它想吞噬的那小獸身上的氣息同源,卻更加精純、更加高貴!
難道……他才是真正的瑞獸本源?那銀白小獸只是沾染了他的氣息?這個念頭讓魔鯨王心中劇震。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凡塵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了然,“無非是在確認,我是否是你感知中的‘瑞獸’?!?/p>
話音未落,他周身的逆鋒魔鎧如同活物般流動、退去,顯露出原本的衣物。與此同時,一股堂皇正大、溫潤祥和卻又蘊含著古老威嚴的氣息,如同初升的朝陽般從他體內緩緩釋放開來。
那是屬于白澤瑞獸的、最本源的氣息,帶著凈化邪祟、滋養萬靈、匯聚氣運的特質。
在這股氣息的籠罩下,連周圍死亡囚籠帶來的壓抑感都似乎被沖淡了些許。
深海魔鯨王那僅存的獨眼,瞪得滾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真的是瑞獸!而且是位格極高、血脈極其純凈的瑞獸!
它之前竟然想吞噬一位瑞獸的“血親”?還差點對瑞獸本尊動手?!難怪那位恐怖的存在下手那么狠!這簡直是捅了馬蜂窩!
“靠了……”魔鯨王心中哀嚎,“居然把正主給引來了……這算不算是打了小的,惹出老的?還是最恐怖的那種老怪物護著的……”
它此刻再無半點僥幸和小心思。瑞獸本身受天地鐘愛,氣運所系,與之為敵本就是取死之道,更別提對方身后還站著那種能把它按在地上摩擦的未知存在。
臣服于這樣的存在,似乎……也不算太丟臉?甚至可能……是因禍得福?
“現在,滿意了嗎?”
凡塵收斂了部分瑞獸氣息,重新變得平靜。
“滿意!非常滿意!”魔鯨王連忙應道,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諂媚,“主上請問!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連稱呼都自覺換了。
“很好。”凡塵點點頭,伸出第一根手指,“那么,第一個問題……”
……
死界。
高踞于骸骨與彼岸花王座之上的彼岸,緩緩睜開了眼眸。
那雙足以令星辰寂滅的眼瞳中,罕見的流露出一絲淡淡的疲憊。
跨界投射力量,還要精細控制不損傷凡塵的軀殼本源,并壓制自身過強的死界規則對現世的過度侵蝕,這對她目前的狀態而言,消耗頗大,尤其是精神層面。
她微微偏頭,視線投向王座側后方那片最濃郁的陰影。
陰影之中,一對暗金色的、仿佛能洞穿虛實的眼瞳正靜靜地看著她。
“海神島那邊,處理干凈了?”
彼岸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直接問道。
“嗯?!标幱爸袀鱽砘貞?,聲音非男非女,中性而空靈,仿佛來自時空的夾縫,“我暫時‘屏蔽’了海神雕像對此界重大變故的常規感知反饋。
只要不是海神本體主動降下神念詳細探查,短時間內,他們不會察覺到深海魔鯨王這邊的異常波動,只會以為是小規模的沖突或它又在發瘋?!?/p>
彼岸聞言,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對于眼前這位“伙伴”的能力,她似乎有著絕對的信任,或者說,并不意外。
“你那邊,還需要多久?”彼岸換了個話題,目光重新投向頭頂那輪永恒懸掛的、散發著不詳紅光的“月亮”。
陰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計算或感知著什么。
“很快了。”那聲音答道,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不過……你都等了這么漫長的歲月,連時間本身都快在你的王座下腐朽,應該不差這最后一點光陰吧?”
“等待……”
彼岸低聲重復這個詞,猩紅的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波瀾,那是一種被漫長孤寂時光淬煉后的漠然,以及一絲幾乎被磨平、卻始終未曾徹底熄滅的……躁動。
“確實,等得太久了?!彼穆曇艉茌p,卻引得周圍的空間微微震顫,王座下無盡的彼岸花海無風自動,泛起漣漪,“久到……幾乎消磨了我所有的‘耐心’。”
最后兩個字,她咬得極輕,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重量。
她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那絲波瀾已被壓下,恢復了古井無波的死寂。
“白澤這邊的事情,你怎么看?”她將話題轉回現世,“就讓他這么‘玩’下去?收服那條老魚,可不是什么安穩的選擇?!?/p>
陰影再次沉默,這次時間更長。良久,那暗金色的眼瞳微微閃爍。
“放心,他自有分寸。白澤的天性便是如此——權衡、選擇、以最‘合適’的方式解決問題。
殺戮,在他眼中從來只是眾多手段中的一種,且通常并非首選,除非被逼到絕路,或者……”
陰影的聲音頓了頓.
“觸碰到他真正的逆鱗?!?/p>
“他的‘效率’準則,有時會做出看似冒險甚至不可思議的決定,但往往能從根源上解決更多問題。
深海魔鯨王活著,確實比死了用處大得多,尤其是在他接下來的計劃里。”
“至于玩脫……”陰影中似乎傳來一絲極淡的、類似輕笑的氣流擾動,“別把他逼到真正‘暴走’的地步就好。否則……那后果,恐怕連你我,都會覺得‘麻煩’?!?/p>
“呵……”
彼岸的唇角,極其罕見地向上彎起一個微小的、冰冷而充滿興味的弧度,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好奇與……期待。
“暴走的白澤嗎?”她輕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王座扶手上的一朵永恒盛開的彼岸花,“那場面……我倒真有些好奇了。想必,會非?!腥ぁ??!?/p>
輕笑聲在這片絕對死寂的國度里幽幽回蕩,鮮紅如血的彼岸花海隨之輕輕搖曳,仿佛在應和。天空那輪血月,似乎也在這一刻,悄然變得更亮、更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