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跪在地上低著頭,沒再說話了,也沒求饒。
終究是自己技不如人,沒什么好說的。
瞧見地上的人這般模樣,似乎沒有半分害怕,陸承挑了挑眉。
“怎么不說話了,你難道不想知道,朕特意派人把你弄過來,是想如何處置你?”
此話一出,太子心里瞬間有了不好的預感,他猛地抬頭看向床榻上的帝王,“父皇……”
陸承一眼看出了太子的心思,他冷哼了一聲,“你急什么,你不是一直想見你母親嗎,朕把她抓回來,日后你們母子就可以日日相見。”
“怎么,這樣不好嗎?”
“對了,還有你妹妹婉欣,朕也會把她弄回來的,我們大楚的公主,只能是大楚的。”
太子的心徹底沉了下去,他望著眼前的帝王,一時之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他是想一直能看到母親,看到妹妹沒錯。
可比起這些,他更希望母親自由快樂,希望妹妹幸福。
“父皇,你愛母親嗎?”良久,太子問出了一直藏在心底的疑問。
此話一出。
陸承一怔,似乎沒想到問他這個問題的人,會是一個孩子。
他沉默了半晌,抬手揉了揉眉心,強行壓下心里不斷起伏的情緒。
“這不是你該問的。”
“放心吧,朕不會對你母親如何,朕只會殺了那些誘拐她的人。”
“你是朕的兒子,是大楚的太子,你要做的,就是站在朕這邊,好好幫朕把你母親弄回來。”
“只要把人弄回了,日后朕可以向你保證,你皇兄絕對不可能越過你半分,你將會是朕唯一的儲君,朕如今的這個位置,就是你將來的位置。”
太子下意識搖頭,跪在地上一連磕了好幾個響頭,額頭都磕腫了。
“不,父皇,兒臣不會這么做的。”
“若是父皇非要逼兒臣,那就請廢掉兒臣吧。”
陸承打量著跪在地上的兒子,看著他磕頭磕得額頭都破皮流血了,他眸色漸漸陰沉了下去。
“你不會以為這段日子以來,你在京城的那些小動作,能夠瞞過朕吧?”
“呵,想當年,朕才八歲的時候,你皇祖父并不待見朕,他的兒子很多, 多到哪怕朕也是中宮嫡出,也不受他半分待見。”
“他的那些兒子之中,有他最看看重的嫡長子,有他最疼愛的寵妃之子,還有他從小養在身邊悉心教導的兒子。”
“唯有朕不僅什么都沒有,還在他的默許下,一次次險些死于他最疼愛的幾個兒子之手。”
說到這里,哪怕時隔多年,陸承還是不由得感嘆,自己這條命可真夠硬的。
被生母不喜,父皇忽視甚至動了殺意,以及那么多個兄弟姐妹算計的情況之下,居然都沒有死掉。
此刻,陸承看向跪在地上的兒子,聲音淡淡。
“所以,朕八歲那年,就已經動了你如今動的這些小心思。”
“不管你在京城做的那些,還是來的路上,你做的那些小動作,在朕看來,都不過是些小孩子的把戲罷了。”
“你不會真的以為,朕不在京城,你就能策反朕手底下的那些人,掌握朕手底下的一部分權利?”
這簡直是在做白日夢!
這要不是他的兒子,早在察覺到他有這種心思之前,他就已經人頭落地,滿門抄斬了。
太子身體驟然僵住,手指不自覺捏緊。
所以,他這些日子以來的所有動作,都在父皇的牢牢掌控之中?
好半晌,太子才漸漸緩了過來,他聲音沙啞了幾分,“既然父皇早已知道,為何遲遲不敲打兒臣?”
他并不覺得,父皇是因為顧念血脈親情,所以對他背地里的所作所為視而不見。
他這位父皇可從不是什么慈父。
陸承想了想,“許是無聊了,想瞧瞧你能做到什么地步,你這個太子又有幾分真本事。”
他從前只覺得這個兒子,除了一張臉像他,其他方面一點都不像。
現在看來,其他方面,其實還是有那么幾分像他的。
至少,不是那種逆來順受,毫無野心的懦弱廢物。
大楚的太子可以仁厚,可以心懷天下,但絕對不能過分仁慈良善,更不可以沒有半分血性。
否則,他寧可重新培養一個新的皇子,又或者從旁支過繼一個有血性有野性的陸氏皇族,也絕對不會把皇位交給這樣的廢物。
不過另一個兒子,也沒好到哪里去。
從前他生母沒有死,他靠著生母和外祖家的庇護而活,如今他生母死了,外祖家倒了,瞧著似乎也就那樣了。
太子沉默了下去,忽然察覺眼前的帝王越發陌生了。
父皇似乎一直都只是大楚高高在上的君主,他從不是誰的父親,也不是誰的丈夫。
他從前一直以為父皇對他不親近,是因為他的出身。
現在看來,父皇不喜歡的原因,也許更多是因為認為他不像他,他不適合當他的兒子,不適合當大楚的太子。
一時之間,屋內寂靜了下去,周遭的氣氛壓抑沉悶。
良久,太子緩緩抬起來,望著眼前的帝王,問出了心里的不解。
“父皇既然覺得兒臣不適合當太子,又為何承諾兒臣,只要母親回來,就會保證自此之后,無人可以威脅兒臣的地位。”
“是因為……父皇您其實……心里是愛母親的嗎?”
“既然父皇愛她,又為何沒有好好對她,讓她選擇以那樣的方式,決絕離開?”
這可不是一般的承諾。
萬一他真的不合適那個位置,毀掉的可就是大楚幾百年的江山社稷。
以父皇的性子,恐怕寧可找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宗室過繼,也不愿意把江山社稷交到一個不合適的親兒子手中。
他從前一直以為,父皇對母親只是不甘而已,只是執念罷了。
可現在,他不確定了。
陸承沉默了良久,最終一個問題都沒有回答,而是直接把人趕了出去。
隨后,他獨自坐在屋內,看著窗外滾滾流逝的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