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凜盯著桌對面的人,表情僵硬:“你……”
他一直都知道,顧珩是短命之人。
但是,怎會如此突然?
顧珩面含無奈。
“即便我官至丞相,只要我一死,便護不住她。
“你覺得,你隱瞞的秘密,當真對她有利無害么。
“那么,請你認真地回答我,隱瞞下去,是否真的能讓她這輩子平安。還是說,隱瞞只是自欺欺人,是一時的安穩(wěn),是將自已困在陷阱中,等待著蟄伏在暗處的獵人蘇醒,引頸就戮?”
在他的質問下,趙凜沉默了。
顧珩說的這些,是實實在在的道理。
父母為子女的心,也是如此。
顧珩轉頭,注視著趙凜。
“真正的保護,是讓人生出堅硬的羽翼,如此,面對強敵,才能飛起反抗。
“虛假的保護,才是把人藏在自已羽翼下,甚至自私地減去她好不容易生出的嬌嫩羽翼,將他人的生死,全都系在自已身上。
“那么敢問,你、我,乃至于更高位置的人,自已本就如履薄冰,誰能確保這輩子都能永遠護住一個人,這輩子,都能分毫不差?”
趙凜喉頭微緊。
世事難料,在官場太常見了。
前一天官拜丞相的人,后一天就被處以極刑。
就算是清白無辜的,像恩師江淮山這種,也會被迫走上不歸路。
不愿同流合污的,說不準哪天就被誣陷,人頭落地。
即便尊貴如皇親國戚,也不可避免。
他們誰都沒法確保,自已這輩子能一直身處高位,不被人拉下去……
思及此,趙凜的神情都變得冷厲起來。
隨即,他突然笑了。
那笑聲里蘊含看透的自嘲。
他質問顧珩:“你本就是這么打算的吧。那天,你沒有被我說服,可你為什么假意順從我的提議,還建議我離開皇城,去守邊境?”
顧珩看著十分從容。
他淡淡地說道。
“皇上已經同意,調你前往邊境。”
趙凜詫異了一瞬:“此前皇上還不同意。是你說服他的?”
顧珩無比沉靜。
“漕運出岔子,皇上恐邊境有難。如今正是用人之際,這是天時地利。”
興州年家的案子,趙凜也有所耳聞。
他只是沒想到,這件事會影響自已的路。
趙凜緊盯著顧珩。
若不是年家的慘案事發(fā)突然,難以預測,他會認為,顧珩連這事兒也算到了,步步為營的將他弄到邊境。
緊跟著,他扯回方才那個問題。
“你還沒有回答我。那天我勸你不要追查下去時,你為什么假意認同我?”
顧珩眼神清冷、疏離。
他修長的手指環(huán)著杯壁,杯口靠近唇,輕輕吹去表面的茶葉,輕而易舉的,如同吹去干凈衣服上的灰塵。
隨后,他緩緩道。
“時至今日,與你坦白也無妨。
“假意配合,讓你自請去邊境,是因我不會拿自已的現在,去賭你和陸昭寧的過去。尤其她現在心里不全是我。”
話落,他喝了口清茶。
茶香入喉,很潤喉。
他將自已的真實碾碎了,攤開在對方面前,仍是一副光風霽月的模樣。
嘭!
趙凜猛地一起身,凳子直接倒地。
他劍眉皺起,眸中克制著慍怒。
那張俊朗的臉上,布著震驚。
既愕然于顧珩的坦誠,也愕然于他的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