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臺上,顧珩上前謝恩。
他站在高處,面色平靜堅毅。
底下,忠勇侯表情復(fù)雜,像笑,又像哭。
珩兒能當丞相,他固然高興。
但是,長淵就慘了。
哪怕是被六皇子逼迫,也是實實在在做了偽裝的,不知道要受到什么懲罰。
有時候連他都覺得,上天對這兩個兒子真是不公。
似乎注定了此消彼長。
皇帝為顧珩平冤后,又下令懲治六皇子一黨的其他人。
那些靠舞弊得到官位的,全都罷免。
那些跟隨六皇子壞事做盡的,也都按律處置。
至于顧長淵……
忠勇侯的心立馬提了起來。
皇帝言。
“顧長淵陷害兄長,還行刺殺之事,不嚴懲,不足以正法禮,但念其為趙元昱所迫,貶至陪戎校尉。”
忠勇侯呼吸一沉。
陪戎校尉?
那就是個九品的芝麻小官,是武職中官階最低的了!
長淵怎么也是立過戰(zhàn)功的啊!皇上太狠了!
事實上,比起六皇子一黨的其他人,顧長淵只是被貶官,已經(jīng)算是很好的下場……
顧長淵滿身傷痕的,恭敬謝恩。
他低著頭,眼神陰暗。
兄長高升,他就被貶……難道這輩子,他都比不上兄長嗎!
他真是不甘!
這下,陸昭寧更加離不開兄長了吧!
既是世子夫人,又是丞相夫人……那女人一定高興壞了!!
思及此,顧長淵幾乎要咬碎一嘴銀牙。
皇帝又提到那些被六皇子迫害的人。
其中就有陸進霄。
皇帝金口,給了這些人一個公道。
陳家父子相擁而泣。
光華寺外的那些人,也都感念皇帝恩典。
幾乎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悅中。
唯有陸昭寧,還在恍惚……
直到一切退場、人群散去。
直到顧珩來到她身邊。
“夫人,我們該回府了。”
陸昭寧這才回神,緩緩抬頭,看向他。
“這便結(jié)束了嗎?”
她不確定地問。
六皇子被判流放,在世子計劃之中嗎?
這就足夠了嗎?
顧珩握住她的手,如玉的眸子平靜如淵。
“先回府。”
說著,帶著她往外走。
也就是這個時候,陸昭寧恰好看到被押送過來的六皇子——如今的庶人,趙元昱。
趙元昱戴著枷鎖和鐐銬,被剝?nèi)ヌ庸┲棋\的中衣。
但他臉上依舊是張狂的笑容。
看到他們,他吐了下舌頭,笑得前仰后合。
顧珩摟著陸昭寧的肩膀,替她擋住了趙元昱的目光。
但,在顧珩懷中,陸昭寧神情冰冷,含著一抹殺意。
他們往寺外走。
陸昭寧看見皇帝受到百姓擁戴,看到那些學(xué)子們欣喜的表情。
但那些死了親人的,那些捧著牌位的,和她一樣,都笑不出。
他們都看著六皇子被押解出來,隱忍著,不敢發(fā)作。
能夠判他流放,已經(jīng)是上位者的“公正”。
他們還配求別的嗎?
區(qū)區(qū)螻蟻,怎敢奢望以命償命?
六皇子的眼神掃過他們,滿含譏諷。
到如今,他都沒有一點悔改之意,也完全不覺得愧疚。
“還我父親命來——”
一道身影驀地沖出來,直奔趙元昱。
趙元昱還沒看清是誰,那匕首就刺入他腹部……
“護駕!!!”常德公公尖聲喊起來。
人群頓時騷動。
顧珩第一時間護住陸昭寧,蒙住她眼睛。
但,陸昭寧立刻扯開他的手。
而后便看到,那沖出來刺殺趙元昱的,竟是江芷凝!
“去死!去死吧!!”
江芷凝用了全身力氣,刺入那一刀。
趙元昱張大嘴巴,愕然地望著眼前的瘋女人……
江芷凝,這個賤人!
他怎么忘了她了……早該殺了她的!
嘭!
趙元昱無力倒下,那一刻,他精準地看向顧珩。
江芷凝怎能趕到這兒,又怎能沖破侍衛(wèi)的封鎖,來殺他……
一定是顧珩!
此時,陸昭寧也看向了顧珩。
她捕捉到世子眸中一閃而過的冷意,那是一種極致的冷漠,以及,痛快……
顧珩沒有看趙元昱,轉(zhuǎn)身,背對趙元昱,面朝著陸昭寧。
他用他的身軀,擋住那骯臟的一幕,抬手扶正陸昭寧的發(fā)釵,溫聲道。
“秋獵那晚,你受驚了。遲來的交代,可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