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他撞入母親那雙憤怒的、悲傷的眼中。
顧母顫抖著手,怒然指著顧長淵。
“出了這么大的事,你為什么不說,為什么不跟我們商量啊!”
她既為著長淵昨晚的遭遇心疼,又為珩兒的生死擔心。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都舍不得。
此時,忠勇侯異常沉默。
他得知真相后,沒有像顧母那般生氣。
在官場幾十年,他深諳個中道理。
一朝天子一朝臣。
六皇子這是想要殺一批,樹立威信。
而珩兒,就在其中。
如此,就不是他,也不是長淵能夠制止的了。
顧長淵挨了一巴掌,不僅沒覺得自已錯,反而頓生怨氣。
他冷冷地看著二老。
“跟你們商量?
“你們一個整天就知道催我生孩子,想著后院那點瑣事,一個大事指望不上,小事總往外跑,兒子出事,還有心思去妾室屋里享受溫柔鄉,讓我怎么跟你們說!
“但凡你們能有主意,我至于背上‘害死兄長’的罪名?”
忠勇侯語氣加重。
“我昨晚在南院,是為了你孟姨娘腹中的孩子,你完全可以找我商量,難道我會把你拒之門外嗎?”
顧長淵直言不諱。
“商量就有用嗎?不過是多個人著急罷了!
“就好像父親您今日為兄長的事奔波,有結果嗎?
“承認吧,侯府里,沒人能扛事兒。
“一旦發生什么事,只會自亂陣腳,互相指責。”
顧母眼含熱淚。
“長淵,可你也不能……”
顧長淵的眼神冰冷無情。
“不要怪我不相信你們。
“因為你們根本不值得我信靠。
“當初兄長出事,你們連他的死活都沒確定,就想出‘借種’的餿主意,害得我夫妻分離,兄弟生怨!何況如今碰上這樣的大事,能指望你們想出什么好辦法來?”
忠勇侯夫婦二人頓時啞口無言。
長淵對這件事的耿耿于懷,遠超他們的想象。
更沒想到,他會這么直接說出來。
顧長淵趁熱打鐵。
“現在我來做這個惡人,你們還有什么不滿意?得罪六皇子,整個忠勇侯府都得完,如果你們希望是這個結果,我可以現在就去刑部,收回我指認兄長的那些話!”
顧母捂住嘴,發出嗚咽聲。
她的心好痛。
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啊!
難道非要放棄珩兒,其他人才能活嗎!
忠勇侯無力的放下手里的藤條,目視前方,眼神空洞。
“長淵,你先回瀾院。”
顧長淵起身,朝著忠勇侯拱手行禮。
“是,父親。”他此時無比冷靜。
畢竟,開弓沒有回頭箭。
前廳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顧母痛心疾首,緩緩抬頭,望著丈夫。
“現在該怎么辦?我們不能眼看著珩兒……”她一度哽咽到無法說出那個可怕的“死”字。
弒君可不是尋常罪行,根本沒有活路。
珩兒自小體弱多病,大夫都說他是短命相,顧母可以接受兒子病逝,但不能接受兒子死于朝堂政變。
到底是自已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啊!
忠勇侯深深地嘆了口氣。
“沒辦法了……現在,誰都救不了珩兒。”
顧母突然驚呼,“不對!有!有一個人,她能救珩兒!”
忠勇侯疑惑皺眉。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