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城河邊,那具女尸已經被抬上擔架,蓋上了白布。
陸昭寧穿過那些看熱鬧的人群,石尋他們跟隨左右。
到了前面,陸昭寧看到,女尸身上的衣物,和云側妃一樣!
她瞳仁發顫,不可置信。
隨后,她沖過去,一把揭開尸體上的白布。
那張被水泡得發白的臉,真的是……云側妃!!
陸昭寧呆在原地,瞳孔立時放大。
那負責運送尸體的護衛不知道她身份,迅速蓋上白布后,怒斥。
“干什么的!快讓開!”
石尋趕緊上前,站在陸昭寧前面,擋住那些人。
“夫人,我們先回客棧吧。”
陸昭寧沒有回過神來。
她親眼看著云側妃他們離開的。
他們明明出了城。
為什么,云側妃會死。
為什么,云側妃的尸體會出現在護城河……
陸昭寧回到客棧,渾渾噩噩,什么都吃不下。
看過尸體后,她很難有胃口。
何況是昨日還活生生的人。
臨近午時,顧珩過來了。
他進屋,看到陸昭寧躺在床上,無精打采的樣子,當即上前,撩袍坐在床邊。
“身子不適么。”
說話間,他抬手探了探陸昭寧的額頭。
不燙。
陸昭寧平躺著,眼睫輕顫,看向顧珩。
“云側妃死了。”
顧珩反應淡然。
“我知道。石尋跟我說過了。”
對于他人的生死,他并不關心。
陸昭寧坐起身,臉色微白。
“是楚王做的嗎?可我覺得不像,如果是楚王,大可以暗中處死她,何必把尸體丟到護城河?所以……會是六皇子嗎?”
顧珩定定地注視著她。
“先吃些東西,好么?”
陸昭寧搖頭。
“我不想吃。
“其實……其實得知云側妃和我大哥的過往,我也殘忍地希望她去死……”
她眉頭緊蹙,“我希望所有相關的人,都去死。但我還是幫了云側妃他們離開。我……我今天看到云側妃的尸體,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嗎?我竟然覺得……她活該有這樣的下場。如果不是她,六皇子也不會注意到我大哥……”
顧珩傾身上前,輕輕抱住她,一只手輕拍她后背。
“你會這樣想,是人之常情。
“但這并不代表,你就真的想殺了云側妃。
“現在她死了,你是不是在害怕?”
陸昭寧忽地將腦袋埋進他胸膛,坦言。
“是!
“我……有些害怕。
“就好像有雙眼睛,一直盯著我們,盯著云側妃。
“為何人性如此可怕……
“為何那些手眼通天的人,隨隨便便就能殺死一個人。
“我擔心,我再這么查下去,我父親……父親他會像云側妃一樣,被人悄無聲息地害死。
“我終于明白,為何當初父親不讓我查。
“我很怕……”
她雙手緊攥著顧珩的衣襟。
一直以來,她認為自已可以承受所有的未知。
可看到云側妃尸體的那一瞬間,恐懼好似一雙無形的手,牢牢扼住她的喉嚨。
她能斗得過六皇子嗎?
準確來說,她能斗得過六皇子背后的皇權嗎?
她實在猶豫了。
為了父親的安危,她猶豫了。
“或許,到此為止,我們還可以平平淡淡地活下去。”
顧珩目光遼遠。
那骨節分明的大掌,覆在陸昭寧背后,低頭,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發頂,溫聲道。
“那便試著依靠我。就像這樣,靠在我懷里,然后把一切交給我。”
她也只是個十七歲的姑娘,害怕是難免的。
陸昭寧抬起頭來,兩眼濕潤,眼尾微紅。
顧珩語氣淡然,沒有太多的情緒在里面。
“事實上,你大哥的案子,關系到科舉舞弊大案。
“你不必這樣擔憂,因我一直都擋在你前面。
“換句話說,你大哥的案子,放在江家一案中,只是其中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你若是害怕,可以隨時停手,但我仍然會查下去,結果,終究不會變,哪怕你什么都不做,這件案子也早晚會水落石出。所以,你不必給自已這么大的擔子。”
陸昭寧聽懂了,輕輕點頭。
一通情緒發泄后,她冷靜下來。
“我明白了。可我……還是想查下去。只是有一件事,想拜托世子。”
不用她說,顧珩也能猜到。
“是岳丈的事么。你放心,我會確保他的安全。”
陸昭寧這才完全安定下來。
顧珩松開她,溫聲詢問。
“現在想吃東西么?就當是陪我吃一些,忙了一宿,實在是饑腸轆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