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凝棠不再說話,目光往遠處看了看,眼底閃過一抹精光。
果然,父王說得對,也不是所有事,都需要自已動手收拾。
以人為刀,害起人來,效果一點兒也不比自已害人差。
若有人追究起來,她還能盡快抽身。
這個孫安寧比她想象中還要愚蠢,隨便挑撥幾句,便將薛檸視為視為仇讎。
有她做她報復(fù)的出頭鳥,看薛檸還能耀武揚威到什么時候。
……
溫氏比薛檸還要熟悉皇宮。
從長春宮的走廊出來,穿過幾道垂花門,又走過一條宮城夾道,便到了勤政殿左側(cè)的連廊上。
宮中處處都是華燈,半夜雨下得大,又冷。
溫氏將薛檸送到此處,便站住了腳。
“我只送你到這兒,接下來,你自已等人吧。”
透過雨簾,薛檸看見勤政殿的牌匾高高掛在宮殿大門口,心里一暖。
“娘,謝謝你。”
溫氏淡聲道,“不用謝我,我只是看不慣你在外面被人議論,連累我也一塊兒丟人。”
薛檸又問,“那娘不好奇我到底有沒有被人糟蹋么?”
“這有什么好在乎的?”溫氏眉頭一皺,回過頭看薛檸一眼。
昏暗的燈火里,小姑娘國色天姿,眉眼精致到極致。
她越狼狽,越漂亮,越讓人心里生出憐愛之心。
只可惜性子還是太軟弱,腦子也笨,轉(zhuǎn)不過彎來,三兩句就被人帶進溝里。
“被人糟蹋了又怎么樣?”溫氏道,“你是受害者,你想的應(yīng)該是如何為自已報仇,而非因為所謂的清譽而自輕自賤,若李長澈當(dāng)真因此事嫌惡厭棄了你,你還不如早些和離,重新找個男人嫁了,再說,我都給別人生了個兒子,李凌風(fēng)不也照樣愛我愛得不可自拔?”
話說到一半,想起如今對她愛搭不理的李凌風(fēng),溫氏又諷刺一笑。
“男人的愛又不是女人的必需品,你是不是清白之身也不要緊,只要人還活著,比什么都重要,這場大火沒有燒死你,大難不死,必有后福。”
說完,溫氏便走了。
留下薛檸一個人站在廊下發(fā)呆。
寶蟬等溫氏離開后才從廊柱后轉(zhuǎn)過來。
“姑娘,沒想到溫夫人人還挺好的,就是這些話,奴婢從來沒聽人說過。”
薛檸眼眶微熱,彎起嘴角,“何止是好。”
簡直是太好了。
很少有人會同她說這些“大逆不道”的道理。
若是江氏,也只會擔(dān)心她是否被人糟蹋,為她的貞操與名聲著急。
只有溫氏會大大方方告訴她,她的貞潔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還活著。
薛檸莞爾一笑,這個婆母,真是個通情達理又聰慧自如的,難怪父親喜歡她這么多年也不肯放手。
勤政殿門口,大批官員還在瑟瑟發(fā)抖的跪著。
薛檸沒上前,就攏了攏單薄的衣袖等在長廊里。
冷雨寒風(fēng),吹得人面皮發(fā)緊。
她看了一眼不見邊際的黑夜。
不知怎么的,想起今兒突然前來看自已的蘇瞻。
那會兒她剛睜開眼,見他看自已的眼神——
“檸檸。”
李長澈不知何時從玉階上走了下來,身后還跟著大皇子秦?zé)ā?/p>
延禧宮大火的事兒已經(jīng)處理得差不多了。
已有陸陸續(xù)續(xù)有人從勤政殿門口下來。
薛檸渾身濕透,看見男人高大的身影,沒忍住,上前走了幾步。
看見秦?zé)〞r,才發(fā)現(xiàn)自已周身狼狽,頭發(fā)也亂糟糟的,不是見外男的時候。
秦?zé)氏葦宽瑢铋L澈溫聲道,“阿澈,我先走了。”
李長澈“嗯”了一聲,快步走到薛檸身邊,將人拉過來。
他的官袍也被燒得亂七八糟的,這會兒也沒空換洗。
只得將外衣脫下來,裹在她瑟瑟發(fā)抖的身上。
他身材高大,微微曲腰,才用鼻尖蹭了蹭薛檸的。
“不是睡了么,怎么過來了?”
薛檸將臉埋在男人懷里,嗅到他身上淡冷的松香味兒,才感覺心神安定下來。
“沒什么。”她聲音沉悶悶的,雙手環(huán)住男人精瘦的腰,“就是想你,所以就過來這兒等了,事情最后怎么樣了?”
李長澈心下一軟,大手撫了撫小姑娘的臉頰,“沒事了,回家吧。”
擔(dān)心回去再遇到蘇瞻,薛檸忙道,“阿澈,我不回暖閣了,直接從這兒走。”
李長澈寵溺地握住她冰冷的小手,“好。”
等坐上鎮(zhèn)國侯府的馬車,薛檸才感覺到一陣暖意。
馬車?yán)飩淞艘惶赘蓛襞偷男乱拢譁?zhǔn)備了一只暖爐。
她換了衣服,抱著暖爐,靠在車廂上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才等到溫氏與吳靜漪一同上了馬車。
李長澈也終于打起簾子走了進來。
薛檸感受到一抹料峭的寒意,顫巍巍的抬起睫毛,透過寒風(fēng)吹起的車簾,瞥見蘇瞻與江氏等人就站在不遠處的傘下,宮門口馬車絡(luò)繹不絕,蘇翊禮站在江氏身邊,沉著一張臉,臉色格外難看,但還是早早上了馬車,準(zhǔn)備離宮。
看來,蘇家也沒事兒了。
這一次,延禧宮大火的事兒處理得很快。
明明上輩子,蘇瞻為了此事還辛苦奔走了幾日。
馬車搖搖晃晃的動了起來,雨滴落在車頂,發(fā)出一陣令人心情舒緩的白噪音。
薛檸靠在男人胸膛上,“阿澈,大火的起因找到了么?”
“嗯。”李長澈摟著薛檸的腰肢,下巴抵在她的發(fā)頂,“不是你的原因。”
薛檸眸色低沉,“可我當(dāng)時的確打翻了一盞燈。”
“跟你沒有關(guān)系,是延禧宮里一個小太監(jiān)不懂事不小心將蠟燭放在了床邊,先是偏殿燃了起來,然后才牽連了你所在的小房間。”
薛檸頓了頓,身上困頓疲倦,腦子也昏沉沉的,沒聽出這話里的破綻,只覺得不合理。
“陛下也知道了罷?他有沒有問起我的事?”
“問過了,不過你是受害者,此事由孫家負(fù)責(zé),陛下并不責(zé)怪你。”
“那——”薛檸抬起長睫,“她們都說我被人糟蹋了,你信嗎?”
李長澈沉默了一下,“誰說的。”
“孫安寧。”
李長澈凝著眉,渾身都是寒氣。
薛檸又道,“還有史琴。”
李長澈依舊沒放開懷里的人,“嗯,知道了。”
薛檸揚起白里透紅的小臉兒,“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