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給省紀委當老師,說明咱們這個紀委工作真是做到位了。不過…書記啊,您得把好關。”
江振邦繼續道:“我個人建議,少選幾個骨干過去。咱們要做的是授人以漁,把經驗、流程、思路,以及拍攝方法,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他們,這就足夠顯出咱們的誠意了。”
“至于具體的案子,那些臟活累活,可不能讓咱們的人陷進去。那是省紀委的案子,牽扯面廣,水深得很。咱們的人要是成了干活的主力,那叫鞭打快牛,以后這種事兒就沒完沒了了!”
徐文遠聽得連連點頭,深以為然地嘆了口氣:“振邦你說到點子上了。我和劉迪剛才也在合計這事兒。咱們興科紀委現在的負擔那是相當重,既要盯著大宗采購里的貓膩,又要監管新總部的基建工程,還得定期巡視子公司……要是把骨干都撒出去,家里這就得唱空城計了。”
說到這,徐文遠面露難色:“可關鍵在于,省紀委那邊這次胃口不小啊。”
劉迪在一旁插話道:“是啊,省紀委恨不得讓我們興科紀委傾巢出動才好呢。”
“玄州市那個被雙規的副市長,牽連不少干部,我私下跟省紀委的李秘書長軟磨硬泡了半天,他的底線是興科至少要派十個好手,幫他們審案子,再幫他們把片子拍完。”
“但那肯定影響咱們自己的工作,而且這借調過去了,人還不一定什么時候回來……”
江振邦問:“一個不去也不行,十個又多了,你覺得幾個最好呢?”
劉迪答道:“最理想的是只派六個人過去,監察科、宣傳科,法規科各派一個科長帶一個科員。互相交流一下,再教會他們拍攝手法,兩周三后就趕緊回來,最遲不能超過一個月,否則肯定就耽誤事了……”
徐文遠轉頭問江振邦:“振邦,你看這個安排怎么樣?會不會有點少了?”
他擔心只派6個人過去,省紀委那邊會認為興科態度輕慢,留下不好的印象,畢竟是省紀委常務副書記董大恒親自給他打的電話,徐文遠不得不謹慎對待。
江振邦沉吟片刻,道:“六個骨干不少了,劉迪同志講了嘛,再多就耽誤咱們自己的工作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笑著補充道:“這樣吧,省紀委是不是沒有拍攝設備?嗯,要借用咱們的?干嘛借用啊,咱們興科直接捐兩個高清攝像機和一套非線性的編輯設備給他們……或者在私下里捐五十萬現金,讓他們自己去買。”
“但劉迪你得跟他們說清楚,這可絕不是賄賂,這是我們興科為了奉省的廉政建設作貢獻,也請他們手下留情,拿了東西,學了技術,就盡快讓咱們的人回來啊。”
實際上,江振邦也是在借此機會,和省紀委進一步打好關系。
日后他去了大西區,那就是進了狼窩虎穴。那地方牛鬼蛇神遍地,光靠行政手段未必好使,少不得要請省紀委這把尚方寶劍出鞘震懾。這點香火情,現在不燒,更待何時?
五十萬,灑灑水,但換來的政治資源,卻是無價的。
劉迪茅塞頓開,眼睛一亮,笑道:“啊對對對,這就是董事長你的胸懷和格局!是為了全省的大局考慮!”
隨后,劉迪做賊似地低聲說:“我感覺還是現金比較實在。設備采購里頭水深,咱們買的未必合他們心意。直接給錢,讓他們自己去支配,大家都開心。我想個好聽的名頭……就叫‘廉政文化公益基金’,五十萬直接捐贈給省紀委。”
“據我所知,省紀委也緊巴巴的,去年的辦公經費總共好像也才一百萬都不到,這筆錢送出去,那是雪中送炭啊,省紀委上上下下…就連賀軍書記都會滿意的,絕不會嫌棄什么人手多少的問題了。”
說完,劉迪轉頭看向徐文遠,恭敬地問道:“書記,您覺得呢?”
徐文遠微微一愣,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心中感慨,我特么怎么沒想到呢?
他剛才還在琢磨,怎么在既不耽誤工作,又不讓省紀委挑理的夾縫中求生存。
結果江振邦直接對紀委使用鈔能力!
最關鍵的是,給紀委砸錢居然還能如此巧妙絲滑,不容拒絕,占據了政治正確的高地,后續劉迪轉正的事兒,估計也有了更大的把握!
一石多鳥……唉,確實有差距,省委乃至中樞領導都對他青睞有加不是沒道理的。
徐文遠輕吸一口氣,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我覺得非常好,就這么定了吧,劉迪同志,這事兒你抓緊辦,一定要辦好。”
“我就兩個要求,一是低調,二是正規。千萬不能走漏風聲,還得把人情做足了呀!”
劉迪自是連連點頭稱是,心里那塊大石頭算是徹底落了地。有了這五十萬開路,他感覺自己轉正的把握又大了兩分。
解決了這樁心事,飯桌上的氣氛頓時輕松了不少。
徐文遠話鋒一轉,語氣里帶上了幾分關切:“對了振邦,周一你就正式去大西區報到了吧?這流程走的可真夠快的。但…這個周末,你是不是得提前和大西區的兩位主官,或者是班子成員見一面?”
江振邦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碗里,點頭道:“約好了。市委組織部的錢進部長做中間人,初定是周六晚上,大家一起吃頓便飯。”
“那最好了,錢進部長分量重,有他坐鎮,場面上肯定過得去。”
徐文遠點了點頭,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變得鄭重起來:“振邦,大西區那邊……我有個人脈,或許你能用得上。”
江振邦抬起頭,有些意外。
徐文遠緩緩說道:“大西區的宣傳部長譚冠民,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了。當年我進了機關,他在省報當記者,我們經常一起下鄉調研,關系很鐵。這個人低調務實,不愛摻和那些亂七八糟的派系斗爭,是個干實事的人。”
“我已經給他打過招呼了,等你上任后,如果不清楚大西區的一些隱秘形勢,你可以找個機會跟他私下聊聊,他肯定會知無不言。”
江振邦心中微微一動,心中冷靜分析了半秒,最后認為徐文遠大概率是好意,在給他介紹盟友,應該不至于在給自己挖坑,利用這個譚冠民背后捅刀子……
而且在昨晚省國資局那個酒局上,那些廠長們把大西區的領導班子罵了個遍,唯獨沒提過這個譚部長,看來這位譚冠民確實是個邊緣人物,或者是因為宣傳口和國企沒什么交集,存在感不強。
“好啊!”江振邦舉著湯碗,真心實意地說道:“大哥你這是在幫我鋪路,我就以湯代酒,謝謝大哥啦!”
徐文遠擺擺手,佯裝生氣道:“謝什么?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隨后,他的臉色又凝重了幾分,壓低聲音道:“另外我聽譚部長講,現在大西區領導班子對你的到來,態度比較微妙。你的年齡倒是其次的,主要有兩點。”
“一、你是省國企改革領導小組成員,是帶著尚方寶劍下去的,之前你在興寧市大刀闊斧的工作作風,也傳到大西區領導班子耳中了,大家對你比較忌憚。”
“二呢,此前因為合并奉陽電視機和奉省無線電五廠的事兒,興科堅持要廠不要人的原則,那可不止得罪了那批國企領導,還有這批人的親友,必然涉及大西區的領導干部。”
徐文遠看著江振邦,語重心長地建議道:“所以振邦你這次去大西區,一定要小心謹慎。前期先觀察形勢,做好充分打算,分清敵友后再開展工作。如果不搞明白貿然行動,事后再想挽回局面就很難了。”
江振邦面上帶著笑意應承下來,心里迅速盤算著。
誰是友還不知道,但自己得罪的人確實不少,其中份量最重的一位,可能就是奉陽市分管工業的副市長韓百川!
當初在合并奉陽電視機廠的時候,韓百川曾經親自給江振邦打過電話。
語氣很客氣,建議他對奉陽電視機廠院領導班子“擇優錄用”。
江振邦回復很官方,說他會努力,但結果如何,還要看省委省政府和省國資部門的決議。
結果就是省里為了迎檢,一個沒留下。
甭管韓百川打這個電話的原因,是奉陽一把手周學軍的授意,還是他自己的意思,若是其人心眼小些,肯定會對江振邦頗有意見——你也太不給我這個奉陽市副市長面子了!
過去,江振邦無需在意,但世事難料,如今他這一腳踏進了奉陽市的地界,成了大西區分管工業的副區長。
而韓百川正好分管全市工業,是江振邦的上級分管領導……
但愿韓百川人如其名,能夠海納百川!
“叮鈴鈴~”
剛吃完晚飯,眾人從食堂出來,江振邦手機響起。
是錢進給他打來的電話:“振邦啊,我和大西區那邊溝通完了,時間就定在了明天下午六點,地點是名雅大飯店,你這邊沒問題吧?”
“沒問題,我知道這地方,一定準時到位,謝謝錢部長了。”
江振邦自然滿口答應,而錢進則繼續道:“對了,韓百川副市長你打過交道吧?他分管工業,在得知你將赴任大西區主抓國企改革,特意提出要參加這次飯局……正好呢,你可借這個機會聊聊自己的工作思路,和他充分交流一番。”
“啊,好,好,榮幸至極。”
江振邦表面應下,心道妥了,沒等自己上任,現在人家主動找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