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劍,死了。”
蘇文定望著亂成一團燕川郡城,下意識卻道了句。
吳劍逃不出大乾國境。
反應過來的懸鏡司,一定會找他麻煩。
最重要,是詢問他關于自己的蹤跡。
“不好意思,江湖就是如此,打打殺殺,沒有人情味。”
“我跟你講信譽,講人情味,別人不會跟我講。”
“所以,下地府去吧。”
蘇文定似乎在說服自己。
殺人,殺過人的朋友都知道,殺第一個人心理障礙是最難撐過去的。
撐過去了,恭喜你,成為一名合格的殺人犯。
在蘇文定看來,奪走他人生命,是對生命最大的不尊重。
他很少開殺戒。
“要怪,就怪太史漓。”
“是他讓我開了不好的頭。”
心鏡回到體內。
大量的記憶涌現心頭,蘇文定很快就知曉吳劍的操作。
“金錢開路,丐幫分發。”
為什么是丐幫?
因為丐幫的人不認識字。
記載蠻神秘境地圖那本書及《萬山劍池》對于普通人來說,都是重寶。
寶物落到普通人的手里,不識寶,自然不會貪墨寶物。
認知決定財富與命運。
這句話一點都不假。
吳劍在利用丐幫這件事上,做到了極致。
秘密擴散,尋找到大離皇朝余孽,與他們合作,對付大乾皇朝。
大離皇朝的余孽,他們同樣是人,同樣有貪欲。
兩本書若是沒有擴散。
他們大可黑吃黑。
將兩本書都抓在自己的手里,達到利益最大化。
可擴散的秘密,還死抓在手里,那就是愚蠢至極。
權衡利弊。
目標一致,對付大乾皇朝。
自然會發動自己隱藏的一切勢力,將兩部書公之于眾。
兩者之間的時間差,也不過是相差半小時。
最難的就是印刷兩本書。
就算有活字印刷術,也需要浪費很多功夫。
吳劍將燕川的書商家人都綁架。
逼著他們在極短時間內,完成印刷數量。
在結交大離余孽后,又借助大離余孽掌控的勢力,以同樣的手段,威迫各大郡城的書商。
為了掩飾他們的動作。
吳劍更是將自己遇到自己的事情透露給萬花樓。
斷掉的雙臂,就是最好的證明。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蘇文定沿著流沙河逃走了吸引。
趁著虛空之際。
大離余孽控制漕運幫派,將書籍大量散布。
昨晚,趁著萬丹閣散布蠻神秘境地圖。
他們開始行動了。
第一時間,讓各大書商免費發布。
同時,讓自己所控制的勢力,將這些書籍,丟入各大世家氏族、豪商等等家里。
唯一難以把控的就是丐幫。
吳劍去了巧。
丐幫發放的人群,都是經過精心挑選的。
他們不認識字。
造了一個局,欺騙了大離余孽,打了一個時間差。
當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
大離的余孽就算發現吳劍欺騙他們。
蓄勢待發,已成定局。
最妙的是,在發動之前,吳劍將蘇文定給他的版本,賣給了萬花樓。
并且蠱惑萬花樓說,自己被蘇文定威迫,讓他將兩本書傳播天下。
但他更希望獲得一筆錢,遠離燕川郡城,享受榮華富貴。
萬花樓的人被驚喜砸暈了,自然不會介意花一些金錢,兌換這兩件寶貝。
拿到錢的吳劍,第一時間就隱藏自己蹤影,并沿著自己準備好的逃跑路線,逆流而上,前往北境。
萬花樓想要事后斬草除根的機會都沒有,因為大離余孽發動了行動。
“老江湖就是老江湖,路子太多,太野了。”
“佩服,佩服。”
鏡,記錄著這段時間關于吳劍的一切。
蘇文定觀看一遍,對吳劍的行動復盤。
算是明白,吳劍的危險性。
這條毒蛇,不將他殺死。
日后說不得將自己反咬一口。
“他沒有將武能這個身份暴露。”
摸著短發,蘇文定有點后悔了。
就不應該剃了一個短發。
現在再易容,還需要戴假發了。
“我的行為已經被研究透了。”
“在他們的眼中,我就是獨行獨立的人。”
“所以,要改變生活模式。”
融入這社會。
讓別人時時刻刻盯著自己。
一來是減少被懷疑的可能性。
二來是借助人間紅塵,增加被人推演的難度。
以往是單線生活。
一找一個準。
但燕川郡城不同。
此地很復雜。
大離余孽尚存。
可以說,這座城的血脈,經過數千年的演變,都與公羊血統占了邊兒。
除非大乾皇朝將燕川郡城屠了九族。
否則,大離余孽就會存在。
不過,以大乾皇朝的現在的實力,他們不屑于做這種事情。
在他們看來,大離余孽,根本威脅不到他們。
而且,通過大離余孽這條線,還能順藤摸瓜,找出對大乾皇朝有二心的勢力。
貼上標簽。
隨時開宰。
慢慢地,整個大乾境內,就沒有皇室的反對派了。
而大離余孽也會被孤立。
時不時被大乾皇室當做借口,滅掉一些宗門與世家。
“武能大師,這宅院是否喜歡?”
牙行的人表現出恭敬。
但眼前這位牙人,蘇文定看得出,他心不在焉。
蠻神秘境地圖隱藏著巨大的寶藏,《萬山劍池》隱藏著成為修行者的絕世武學。
眼前這位小哥,現在都開始發夢,想著回家修煉《萬山劍池》功法,讓自己成為絕世高手,然后前往昆侖山脈,尋找寶藏,一夜暴富,成為人上人。
“十兩碎銀太貴了。”
蘇文定眉頭都皺成川字。
“大師佛家世俗弟子?”牙人皺著眉頭,心里嘀咕,佛家世俗弟子,不都是花和尚嗎?
吃喝嫖賭,樣樣不禁止。
蘇文定腦海回想起關于這世界的佛門在家弟子。
其實和普通人都一樣。
可以成家立室,可以吃肉,沒有太多戒律。
屬于佛門的編外人員。
這些人佛門籠絡世俗有錢有勢的人,希望他們版衣佛門,為佛門提供錢財、糧食等等。
蘇文定憋紅著臉。
“貧僧有法號的。”
仿佛受到了極大的羞辱,怒目圓睜,盯著眼前這牙人。
在家弟子有法號,以前就是真正的出家弟子。
屬于佛門真正和尚。
牙人頭皮發麻,望著長滿頭發,不是禿頭的武能,他腦子轉不過來。
蘇文定低著頭,短發掩飾不住受戒的留下的疤痕。
仿佛被現實打敗。
“貧僧動了凡心,破了戒,師父仁慈,只是將我趕出佛寺,讓我出家還俗了。”
動了凡心?
牙人來興趣了。
“大師,燕川郡城的如煙樓喝一次花酒,也不只是這個數。”牙人滿面嫌棄道,“你看,這院子多寬?”
蘇文定視線掃過院子。
十平方的小院子,一口井,一棵樹。
以及屋內,滿是怨氣的鬼......
“這位施主,屋內有鬼。”
蘇文定提醒道。
牙人連忙將跨入院子的腳縮了回來。
“所以,才賣給大師你。你看,買房子,還贈送一只鬼給大師作伴,大師若是不喜歡,也可以用這鬼練手,增長道行。若大師你心善一些,完全可以超渡他,佛門不是講究超渡眾生,獲取功德嗎?”
牙人一張嘴,鬼話連篇。
聽得蘇文定都想豎起大拇指。
“如此好事,還是留給施主你吧?”蘇文定雙手合十,念了阿彌陀佛,“房子內的鬼怨氣極重,施主小心,若是被纏上,可以找貧僧......在下,我的出場費是每次五十兩銀。”
牙人聽后,差點跳起來。
我買你房子,收你十兩。
你現在告訴我,除掉這房子的鬼,要五十兩?
倒貼錢,還倒貼房子?
“對了,這鬼盯上你了,施主晚上小心。”
蘇文定面色鄭重地交代牙人。
心里卻樂開花了。
“等等,武能大師,我決定了,給你來一個實惠的價格,五兩碎銀,麻煩大師看好它。”
牙人連忙拉扯著假和尚的手。
蘇文定面色猶豫:“那好吧,我就做一會好事。”
說完,從懷中掏了半天,摸出三兩碎銀,十來銅錢。
“哎,阿彌陀佛,看來這房子注定與我無緣。”
牙人卻覺得陰風陣陣。
一咬牙,奪過假和尚手里的錢,將鑰匙丟給他。
“大師,除了法號武能外,是否有世俗名字?”
牙人詢問道。
“讓我想一想,以前出家之前,確實有一個名字,叫做蘇武。”
牙人:“姓蘇的?”
“施主為什么這樣問?蘇姓可是大姓。”
“沒有,就是想到了一位很傳奇的童生,現在可有名了。”
蘇文定這名字,是真的紅遍大乾國境。
紅出圈了。
“對了,我妻子也姓蘇。”
牙人轉身離開,一刻都不想停留。
啪~~!
大門一關。
院子里有廚房、茅廁。
水井被石板蓋住。
雜草亂生。
木窗窗紙破損。
蜘蛛網一堆。
抬手,掩蓋在長袍衣袖下的金表露出來。
正午,十二時三十一分。
“難怪這個點,帶我來看房,原來是擔心兇宅暴露。”
“算了,收拾,收拾。”
至于屋內的阿飄,暫時讓她待著。
“我的金表,以后就不能帶著你了。”
太顯眼了。
除草就簡單多了。
繞指劍氣,在他強大的心神控制下,宛如游龍,在草叢不斷地游走。
頃刻間,整個院子的雜草都被削除。
真元外放,卷起雜草,堆積一起。
控制天一神火劍山,凝煉出一道神火,化作火氣,籠罩雜草。
鮮草被焚燒成灰。
這一手神火真元。
屋內待著的怨鬼已經瑟瑟發抖。
“窗紙是麻煩事兒。”
想了想,拆東墻補西墻。
將完好的窗,補了主屋的窗。
其他的房間爛了,改日再修。
推開門。
這怨鬼悄悄地跑到雜物房角落躲著。
這多少讓蘇文定感覺有趣。
“你乖乖的幫我看家,我不殺你。”
蘇文定看似自語自語,卻是對隔壁雜物房女鬼說著話。
養了只女鬼看門。
不需要額外花銷,不需要飼養,沒有各種瑣事來煩他。
性格比拉滿。
至于被她吸走一些陽氣?
她不被火爐燒死,蘇文定已經謝天謝地了。
將所有窗戶打開通風,同時,運轉真元,卷起狂風,將灰塵吹出屋外。
站在門口。
望著天空的大太陽。
“燕川郡城的深秋比玄水郡城更暖一些。”
蘇文定越發覺自己被世界所隔離,那種孤獨感涌上心頭。
他想到了很多人。
從宋世清到王瀾,甚至剛剛被他殺死的吳劍。
“太史漓的尸體已經腐爛了吧?”
蘇文定突然間想到一個問題。
尸體腐爛分解后會產生氣體物質如硫化氫、氨、甲烷、二氧化碳等,是否會讓封鎖鐵箱四周的黑膠松動?
“并未聽說太史家有什么異動。”
“按理說,太史漓失蹤,太史家族應該瘋狂地搜索他才是?”
上次在玄水郡城遇到南宮瑾瑜,看她的態度,就應該知道,太史漓的死亡尚未有人發現。
篤篤篤~~~!
急促的敲門聲傳來。
“開門,開門~~”
將還在感嘆中的蘇文定拉回現實。
管他的,反正蘇文定這舊時代的殘殼是不會使用。
我現在是假和尚蘇武,法號武能。
“砰砰砰~~”
咳咳咳~~!
拍打大門的人,傳來猛烈的咳嗽聲。
大門掉灰,吸食太多導致。
蘇文定啞然失笑。
“來了。”
應了一聲。
拉門栓,打開殘破的木門。
“兩位施主,有何貴干?”
望著門外站著兩個流里流氣的青年,蘇文定客氣地詢問。
“咦?還是一個和尚,不對,是假和尚。不過,就算是假和尚,按照我們血刀會的規矩,這條街道被我們罩住,凡是......”
囂張的聲音,囂張的臉蛋,囂張的態度。
下一秒,聲音戛然而止,臉蛋看起來眉目清秀許多,態度也變得恭順。
卻見蘇文定的手不知什么時候多了鐵球,鐵球在他的手心當著兩位鄰居面前,捏成麻花。
“大師,這位大師你好,我是血刀會,就是來確認下大師有沒有事需要幫忙?”
點頭哈腰。
態度正確。
蘇文定笑道:“初到貴地,對燕川郡城不了解,兩位兄弟不如進來與貧僧聊一聊?”
燕川郡城有大寶。
事關前朝的寶藏。
所有人都被蠻神秘境地圖吸引。
蘇文定現在定居燕川郡城,為的就是將這些寶貝都找出來。
所以,他要了解此地的風土人情。
眼前兩位小哥,一看就是能說實話的老實人。
門前兩位小哥渾身一僵。
“大師,大師,我們還有事。”
“對,對,還有事。”
“要下雨了,家里還晾著衣服。”
兩人拼命推遲。
就算他們再笨也知道,自己遇到硬茬了。
“進來。”
蘇文定轉身回房。
血刀會兩位混混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眼中的恐懼。
“哥,要不你先走,去搬救兵?”
劉嵩碰了碰自家兄弟。
劉巖搖了搖頭,苦笑道:“跑不掉的,要是被堂主知道我們惹了這種高人,一定會打斷我們的腿。”
幫會的事情,劉巖比自己弟弟劉嵩清楚。
“走吧,這位大師看著......面目仁慈,應該不會對我們怎么樣。”
劉巖暗吞口水。
蘇文定望著亂七八糟的正堂,搖了搖頭。
環境還是太差了。
委屈我自己了。
將四方桌搬到正堂中間,找來兩條橋凳。
“坐。”
蘇文定邀請兩人入座。
“兩位施主,很抱歉,這房子剛從牙人的手里盤下來,還來不及購置家具及茶具。”
蘇文定的話,一下子讓兩兄弟緊張的心放下不少。
劉巖正襟危坐,挪動下屁股,身體向前傾,恭敬地問道:“不知道有什么地方能幫到您的?”
蘇文定笑道:“不要緊張,對了,我世俗的名字叫做蘇武,法號武能,已經還俗了了。不知道兩位怎么稱呼?家里還有什么人?”
劉巖心里一緊。
劉嵩已開口搶答:“這是我哥哥劉巖,武哥,我叫劉嵩,父母尚在,還有兩位妹妹,尚不出閣。”
劉巖扭著頭,余光瞪了自己弟弟一眼。
怎么就那么笨?上來就將全家都告知別人?
“大師......武哥,剛才的事情很抱歉,但我們也是迫不得已,幫會要我們來收保護費,我們都是聽從命令的。”
劉巖連忙解釋。
見慣江湖事兒的他很明白,對老百姓全錘出擊,收保護費這事兒就拖了。
若是遇到了江湖中人,態度要唯唯諾諾。
不然,遇到不好說話的,就橫尸街頭。
血刀會也未必會為他們出頭。
混口飯吃,沒點眼力勁兒,他們兩兄弟都活不到現在。
“劉巖兄弟莫要緊張,我這人就喜歡結交五湖四海的兄弟,都說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也怪為兄沒有跟你們說清楚,將你叫進來,就是希望了解燕川郡城的一些情況,不要惹到了一些不該惹的人,麻煩找上門來。”
蘇文定語氣深長安撫眼前兩位小哥。
“武哥,你想要了解什么?”
劉巖徹底松口氣。
因為他覺得,如果眼前這位高人真的要他們的命,不會和他解釋那么多。
“你對燕川郡城所了解的一切,都可以跟我說。”
蘇文定伸手入懷,掏出一錠銀兩。
劉嵩眼睛微亮。
但劉巖卻道:“武哥客氣了,舉手之勞,知無不答,還讓你花錢,就俗氣了。”
蘇文定沒有回話,靜靜地望著劉巖。
劉巖坐立不安。
“你是明事理的人,家里的棟梁,我很欣賞你。”
“謝謝,謝謝。”
劉巖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
“就從血刀會開始。”
劉巖語言組織能力不錯。
花費了兩小時,將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訴蘇文定。
蘇文定心里也有了底。
懸鏡司與太守府不對付。
像是血刀會這種幫會,在燕川郡城有十數個。
燕川郡城富商當道。
以往的世家氏族,已經被朝廷殺了幾輪。
凡是與前朝有關系的家族,都徹底從這片土地上消失。
另外,公羊家族還有一脈生存在燕川郡城。
聽說,當初是太祖法外開恩,讓公羊家族的血統不至于滅絕。
“聽說,太祖與敏郡主曾經相愛,所以,這一脈得以保存至今。”
這是劉巖的原話。
“哥,為什么不要這銀子?”
劉嵩不滿地問道。
劉巖一巴掌拍打在劉嵩的后腦勺。
“以后我不讓你說話,不要張嘴就將家里情況說出來。”
劉巖兇狠地威嚇自己弟弟。
“是,哥。”
劉嵩委屈地回答。
“高人來郡城要做大事,這是我們兄弟的機會,哥有一種預感,跟著武大師干,我們會飛騰黃達。”
劉巖摟著自家弟弟的脖子,興奮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