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么?”
田疇看著眼前過來報信的百姓,瞪大眼睛。
“張烏桓來了?”
“是。”
百姓點點頭,“請先生出去看看吧。”
“我這就去。”
田疇麻溜的整理了一下儀容儀表,屁顛屁顛的跑了出去。
張新正在與百姓們交談,詢問他們的生活,突然聽到一陣‘先生來了’之聲,轉頭看去。
一名年紀與他差不多大的士人快步走了過來。
“無終田疇,拜見大將軍。”
田疇撩衣下拜,禮數很足。
他在山中避亂,消息不暢,此時還不知道張新已經出任丞相的消息。
“先生。”
魏攸之孫在一旁提醒道:“明公已于數月前升任丞相了。”
“竟是如此?”
田疇面露驚訝之色,“疇失禮,疇拜見丞相。”
“先生不必多禮。”
張新上前將他扶起,一臉笑意,“我都聽百姓們說了,先生在山中庇護他們,使他們免受公孫瓚侵害,安居樂業,實乃大功德也。”
“丞相謬贊了。”
田疇眼中閃過一絲自豪,表情卻盡力繃住,嘆了口氣,“疇不能殺公孫瓚以為劉幽州報仇,實乃無用之人也。”
“有用無用,不在能否殺人報恩。”
張新笑道:“先生一介白身,卻能以一已之力,庇護千人,已是難得。”
“丞相謬贊了。”
田疇盡力壓制嘴角。
張新又道:“先生德才兼備,正是賢士,我欲征辟先生為我府中掾吏,不知先生可愿屈就?”
“丞相抬愛了。”
田疇立刻推辭,“疇才疏學淺,無法勝任,還請丞相另尋高明。”
“先生可是嫌官位小了?”
張新微微皺眉,“既如此,我便辟先生為議郎如何?”
“先生且先隨我回朝,待日后若有郡守縣令出缺,便由先生補上。”
“丞相你誤會了。”
田疇趕緊說道:“疇護百姓,乃為公義,非為私利。”
“丞相以此功賞我,豈不是說我靠出賣這些百姓,來為自已換官位么?”
“若是如此,疇寧死不從!”
張新對于田疇的拒絕毫不意外。
就小黑胖子那種寧我負人、毋人負我的性格,都拿田疇沒有辦法,他就更不可能強迫人家做官了。
張新要的就是他拒絕。
“先生高義。”
張新故作欽佩的夸了田疇一句,讓他十分受用,隨后看向周圍百姓,話鋒一轉。
“諸位。”
張新高聲喊道:“爾等進山,乃是為避公孫瓚之亂。”
“如今公孫瓚已兵敗身死,幽州太平,爾等不必再聚在這山中了,各自歸家吧!”
“有張某在,必不使爾等再受侵害!”
你田疇不是喜歡聚眾為鎮,自定法令、禮儀,享受這種無冕之王的感覺么?
好啊。
我把這些百姓全部遷走,你自已在山里當野人吧。
“什么?”
“公孫瓚死了?”
“也是哦。”
“若非公孫瓚死了,烏桓又怎能來到此地,看望我們?”
“對對對,烏桓用兵如神,區區公孫老賊,焉能是他對手......”
百姓們聞言發出一陣驚呼。
正所謂故土難離。
若能安安穩穩的待在老家生活,誰又愿意留在這山里當野人呢?
在場的大部分百姓聽到這話,馬上就起了回家的心思。
當然,有想回家的,自然也有想留下的。
“丞相。”
一名百姓面露遲疑之色,“我等若是盡數歸家,那田先生該怎么辦啊?”
“是啊是啊。”
一些受過田疇恩德的百姓反應過來。
“田先生怎么辦啊?”
“他自然也回家啊。”
張新一臉奇怪的說道:“怎么,他沒有家嗎?”
“嗯?”
百姓們反應過來。
對哦。
田疇再怎么說,也是出自無終田氏,當地大族。
怎么會沒有家?
“那就這么定了。”
張新大手一揮,“眼下正值秋收,我就不耽誤各位收麥子了。”
“待過幾日,無終長會來到此地,接你們回家。”
壞了!
田疇心里‘咯噔’一聲。
你把人都弄走了,我還怎么裝逼?
“丞相!”
田疇心中焦急,趕緊說道:“可否恩準百姓留在此地?”
“他們在這里蓋了房子,開墾了田地,若是丞相一聲令下,就將他們遷走,那他們心血豈不是白費了?”
對哦!
百姓們聽到這話,頓時想起了這段時間以來自已付出的心血。
若是就此回去,我們的房子豈不是白蓋,田地豈不是白開了么?
張新瞬間變臉,沉聲喝道:“田疇!你欲死乎?”
眾人齊齊色變。
張新雖以仁義立世,待人接物亦是如沐春風。
可他畢竟是久居上位,征戰十年的諸侯。
這一發怒起來,眾人只感覺仿佛有一座大山朝著他們壓來,直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丞相息怒!”
周圍百姓頓時跪倒一片。
田疇正欲開口爭辯,然而張新卻不會給他開口的機會。
要是被他占據了道德的制高點,后面的話就不好說了。
“我原以為你是高潔賢明之士,不曾想竟是沽名釣譽之人!”
張新一臉怒容,“你在山中聚眾為鎮,擅立法令、禮儀,往小了說,這是僭越,往大了說,你這是要謀反!”
田疇身軀一顫。
僭越、謀反......
這兩個詞無論哪一個拿出來,都夠他死一百次的了。
“我念在公孫瓚禍亂幽州,情況特殊,你又保護百姓有功的份上,不與你計較,還想征辟你入仕。”
張新繼續說道:“你不要也就罷了,還想繼續在此聚眾么?”
“爾一白身,有什么權力越過朝廷、官府,擅自制定法令禮儀?”
“如今幽州平靖,你卻阻撓百姓返鄉,到底是何居心?”
張新瞇起眼睛,殺人誅心。
“你是要占山為王么?”
歷史上的田疇有輔佐曹操平定烏桓的功勞,可以居功自傲。
現在的田疇在張新這里可沒什么功勞。
不聽話?
弄死你!
“丞相......我,這......”
面對張新扣下來的大帽子,田疇直接慌了。
“諸位!”
張新看向周圍百姓,“我知爾等皆是被逼無奈,這才入山討個生活。”
“田先生有功,我也不想為難他。”
“然我身為大漢丞相,自當維護國法。”
“如今幽州已無戰亂,還是請諸位都回家吧,莫要使我難做。”
“諸位也不想田先生被我當成反賊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