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妄!”
“狂妄?”
了因輕飄飄開口,抬眼望向趙擎天,那雙平靜的眸子深處仿佛有金芒流轉。
“人就在這里,你若覺得有本事——”
他話音微微一頓,周身氣息驟然勃發,寬大的黑色僧袍無風自動,獵獵鼓蕩,一股磅礴浩瀚的威壓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便動手!”
“呼——!”
氣浪翻卷,塵土微揚。
首當其沖的趙擎天只覺一股灼熱剛猛的氣息撲面而來,吹得他須發皆張,衣衫更是被這股無形氣勁沖擊得咧咧作響,緊緊貼在身上。
他身后一些修為稍弱的趙氏長老更是面色一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眼中駭然之色更濃。
趙擎天虎目微瞇,眼中殺機幾乎凝成實質,他怒極反笑:“好!好!好!老夫倒想看看,你這位南荒大無相寺的佛子,究竟有幾分真本事!”
話音落下,他并未立刻出手,而是目光微轉,與身旁的王氏大長老交換了一個眼神。
王玄站在稍后位置,面色陰沉如水,微不可察地輕輕頷首。
得到了家主默許,王氏大長老心領神會,體內真氣暗自提聚,枯瘦的手掌緩緩收緊。
趙擎天與王氏大長老幾乎是同時向前踏出一步!
“咚!”
腳步落地,聲音沉悶,仿佛踏在眾人的心口之上。
兩股截然不同卻同樣強橫無匹的氣勢驟然升騰,如同兩道無形的怒濤,一左一右,向著中央的了因席卷而去!
這兩位皆是成名多年的老一輩強者,雖因資質所限未能登臨地榜,但數十年苦修,功力早已爐火純青。
他們深知了因乃是地榜二十的絕頂天驕,縱然自持經驗老辣,也絕不敢有絲毫輕視,一出手便是氣勢上的聯手壓制,企圖先聲奪人,逼了因露出破綻。
兩股強大的氣機在空中交織、碰撞,空氣頓時變得粘稠起來,圍觀的江湖客們只覺得呼吸一窒,胸口發悶,紛紛再次后退,讓出更大一片空地。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兩大高手氣機夾擊的關鍵時刻,身處風暴中心的了因卻突然眉頭一皺!
他臉上那始終如古井無波般的平靜驟然破碎,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驚電裂空,直刺北方蒼穹。
那雙深邃眼眸中,一絲驚疑轉瞬即逝——就在方才,他分明捕捉到自皇城以北,一道聲浪滾過,雖然距離遙遠得幾乎難以辨別,但他覺得那似乎是……“住手”兩個字!
他這突兀的舉動,讓正準備出手的趙擎天和王氏大長老氣勢不由得一滯。
但他們皆是感知敏銳之輩,幾乎下一刻便順著了因目光望去,仔細探查。
位絕頂高手的異常舉動頓時引發連鎖反應,在場眾人無不仰首北望。
然而,任憑他們如何感知,視野之內,唯有白云悠悠,天際空曠。
趙擎天嘴角扯出一抹譏誚的冷笑,正欲譏諷了因虛張聲勢——
“轟?。?!”
“轟?。?!”
就在這一剎那,自蒼梧王氏府邸最深處,兩道恐怖氣息如同沉寂了多年的火山驟然噴發,猛地從蒼梧王氏府邸的最深處沖天而起!
那氣息是如此磅礴浩大,裹挾著碾碎山河的威壓沖天而起,瞬間將府門前所有劍拔弩張的氣勢碾作齏粉。
緊接著,在無數道震驚的目光注視下,兩道身影自那府邸深處破空而出,穩穩立于高空之上。
一人身著玄色長袍,面容古樸,眼神開闔間精光四射;另一人則是一副青年模樣,面容俊朗,神色淡漠,負手而立,衣袂在獵獵狂風中紋絲不動。
趙擎天與王氏大長老臉上的怒容與殺機驟然凝固——自府邸深處現身的,竟是蒼梧王氏一族真正的底蘊所在,兩位幾乎不問世事的太上長老!歸真境的絕頂高手!
更令他們心頭劇震的是,這兩位太上長老現身的第一時間,竟與了因一般無二,目光如冷電破空,齊齊射向皇城以北的天際!
趙擎天與王氏大長老脊背同時一寒。
在他們眼中,北方天際依舊平靜無波,可竟能引得兩位歸真境太上長老如此反應……
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真正明白,了因方才的舉動絕非無的放矢!
那皇城以北,定然是發生了某種他們感知不到變故。
而他們二人,身為自認是無漏境高手,卻毫無所覺,反倒是了因……
先前沸騰翻涌的殺意與怒火,在這一刻,被一盆冰水迎頭澆透,徹底熄滅。
就在下方眾人被突如其來的震撼籠罩之時,高空之上,那面容古樸的玄袍老者沉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是巡天司的那位副司主……源頭在……我先去看看!”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眾人只覺眼前一花,那玄袍老者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驚鴻,瞬間掠過天際。
所過之處,云氣被整齊地切開,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真空軌跡,直射北方!速度之快,超乎想象!
而另一位保持著青年模樣的太上長老,此刻緩緩轉過身。他居高臨下,那淡漠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重重屋舍樓閣,精準地落在了王府大門前這片狼藉的廣場上。
他沒有如同前者那般急切,而是身形微動,如同謫仙臨塵,緩緩自高天之上飄落而下,姿態從容不迫,卻帶著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嚴。
他的目光所及之處,無論是家主王玄、大長老,還是其他的王氏長老,無不躬身垂首,恭敬行禮,口中齊道:“參見太上長老!”
就連身為外人的趙擎天,以及他身后的趙氏長老們,此刻也收斂了所有氣焰,面色肅然,恭敬地抱拳行禮。
在這等層次的強者面前,所謂的世家家主、一族長老,都顯得渺小無比。
青年模樣的太上長老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他的目光并未在自家人身上過多停留,而是緩緩移動,最終,落在了場中——那位身著黑色僧袍,自始至終都顯得異常平靜的年輕僧人身上。
恰在此時,了因亦緩緩轉頭。
兩道目光,于半空交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