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老的目光從王破軍身上艱難移開,落在另一側跪著的趙無涯身上時,瞳孔驟然收縮。
趙無涯面前的地面上,散落著一地寶劍碎片,如今被他無力我在手中的,就只剩下那一個孤零零的劍柄。
而那劍柄之上,竟沾染著斑斑血跡,而血跡的位置,恰好對應著趙無涯胸前破碎的衣衫。
又一副畫面在大長老腦海中迅速成形:依舊是那位令人厭惡的大無相寺佛子,依舊是那看似平淡無奇的一掌平推。
只是這一次,那掌力更為駭人——寶劍與掌心碰撞的瞬間,竟如枯枝般寸寸斷裂。
快,太快了,快到趙無涯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那柄寶劍就已經化為碎片。
而對方的掌力去勢不減,直接抵著劍柄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大長老的呼吸不由得一滯。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這兩掌,一掌破槍,一掌碎劍,展現出的修為實在駭人。
掌力渾厚如驚濤拍岸,內功精純似熔巖奔流,橫練功夫更是達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僅僅兩掌,就連敗兩位世家天驕,甚至就連二人的兵器都被徒手折斷。
這和尚的修為,究竟到了何種地步?
就在大長老心中飛速衡量之際,卻見那黑袍和尚嘴角那抹令人厭惡的弧度似乎又加深了幾分。
他漫不經心地屈指連彈,兩道無形氣勁精準地射向跪在地上的王破軍和趙無涯。
二人竟直接原地旋轉半周,被迫面向王氏眾人。
這一轉,他們身上的傷勢更是無所遁形——
王破軍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干裂,向來銳利如鷹隼的眼神此刻黯淡無光,甚至此刻依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悸,以及滿眼的不敢置信。
而趙無涯的情況也好不了多少,兩位平日里風采照人、傲視同輩的世家天驕,此刻卻如敗絮般跪在眾人面前,狼狽不堪。
這般景象,遠比千般嘲弄、萬般羞辱,更刺痛人心。
王氏眾人之中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隨即便是壓抑不住的憤怒低吼。
大長老只覺得一股血氣直沖頂門,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看著王破軍那失魂落魄的模樣,再看到那黑袍和尚依舊氣定神閑,心中的怒火與忌憚交織攀升,幾乎要將他吞噬。
“放人!”
然而,面對王氏大長老幾近沸騰的怒火,了因卻恍若未聞。他悠然踏前一步,徑直立于二人中央。
在王氏眾人幾欲噴火的目光中,他竟伸手按在了王破軍頭頂——這一按,輕描淡寫,卻比任何刻意的折辱更刺痛人心。
王破軍渾身劇震,眼中怒火如熔巖翻涌,牙關緊咬間發出令人心悸的咯吱聲響。
他何曾受過這等屈辱?身為王家這一代最耀眼的天才,從來只有旁人對他俯首稱臣的份。
“年紀輕輕,不知天高地厚!”了因的聲音平淡得令人發指,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不見半分波瀾:“你什么修為?也敢與我叫囂?”
此言一出,王氏眾人幾乎理智盡失。
幾位長老氣血上涌,幾欲沖出,卻被族長王玄一個眼神生生釘在原地,只能對了因怒目而視,眼中恨意滔天。
而圍觀的江湖人聽到這話,面面相覷,甚至有人低聲嘀咕:“若我沒記錯,這位佛子的年歲,似乎比跪著的兩位還要小上幾許?”
這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人群中激起層層漣漪。
眾人這才驚覺,眼前這個以一已之力壓制兩大世家天驕的黑袍和尚,竟當真比跪地的王破軍和趙無涯還要年輕。
盡管了因的言語堪稱狂妄,此刻卻無人覺得他托大。那些未曾目睹交手過程的王氏族人或許不明所以,但他們可是將方才的一切盡收眼底——
“不用了,這里即可。”
“對付你們,還鬧不出太大的動靜。”
這兩句輕描淡寫的話,此刻回味起來,字字千鈞。
兩人,兩掌,那可是世家天驕啊,就這么摧枯拉朽地被擊敗,敗得一塌糊涂,甚至毫無招架之力。
以至于直到此刻,這場碾壓式的對決所帶來的震撼,才真正在每個人心底轟然炸開。
“我敬你是南荒大無相寺佛子,最后說一次——放人!”王玄面沉如水,聲寒如鐵。
“放人?”了因眉毛一挑,他垂眸瞥向掌中槍頭,隨后信手一拋。
那槍頭劃破空氣,竟如熱刀切脂般沒入青石地面,只余幽深孔洞隱現寒光。
他一手持珠,一手背負,僧袍微微擺動間,再度上前一步直面王氏眾人。
“若貧僧記得沒錯,乃是你蒼梧王氏主動揚言要找貧僧的麻煩。如今貧僧上門,你們反倒閉門謝客。”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張張憤怒的面孔,最后定格在王玄臉上:“放人?呵呵!”
了因喉間滾出兩聲冷笑:“那就看看你蒼梧王氏的本事了,勝我,人盡可離去!”
王玄面色鐵青,一字一頓道:“看來佛子是不愿給我王氏這個顏面了。”
了因嗤笑搖頭,目光如電:“你王氏在貧僧這里還沒有這么大的面子。”
“若再加上我趙氏呢?”
驚雷般的喝聲自長街盡頭炸響。
眾人駭然回首,但見十余名老者踏塵而來。
這些老者個個氣息深沉,修為高深,正是風陵趙氏的高手。
他們步履沉穩,轉眼間便來到王氏府門前,與王氏眾人并立。
“是風陵趙氏的人!”
“連趙氏大長老都親自出馬了,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為首者白發如雪,目含電芒,正是風陵趙氏大長老趙擎天。
他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趙無涯,眼中怒火一閃而逝,隨即對了因冷聲道:“大無相寺的佛子,好大的威風!傷我趙氏子弟,這筆賬,今日要好生算一算。”
了因面對突然出現的趙氏眾人,神色依舊平靜,連轉珠之手未見半分遲滯。
他微微頷首,語氣淡然:“來得正好,也省得貧僧你趙家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