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榮榮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個東西,就在后面。
它沒有跑,也沒有追,它只是在那里,用一種極其緩慢、極其優雅的姿態,跟在自己身后。
可無論自己跑得多快,那股仿佛要將靈魂都凍結的注視,始終牢牢鎖定著。
這種感覺讓寧榮榮頭皮發麻,后背的汗毛根根倒豎。
寧榮榮拐過一個彎,前面是一間手術室。
手術室的大門虛掩著,露出一條狹窄的縫隙。
寧榮榮想也不想就閃身躲了進去,然后躲在冰冷的手術臺后面。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顫抖,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幾乎要沖破束縛。
手術室里,無影燈還在散發著慘白的、刺眼的光,將整個房間照得如同白晝,卻沒有一絲溫度。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外面沒有任何動靜。
“走了嗎?”
寧榮榮的心稍微放下來一點,一絲微弱的希望在心底升起。
也許那個怪物沒發現自己,也許她能逃過一劫。
寧榮榮小心翼翼地抬起頭,朝著門口望去。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門,被一只蒼白、細長得如同枯枝的手,緩緩推開了。
沒有一丁點摩擦的滯澀,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響。
寂靜無聲,卻更讓人毛骨悚然。
那道瘦長的影子,被燈光拉長,緩緩投射在地面上。
一點一點,漸漸的覆蓋住寧榮榮蜷縮的身體,將她徹底籠罩在黑暗之中。
“啊——!”
壓抑到極限的尖叫終于沖破喉嚨,凄厲得如同杜鵑泣血。
寧榮榮瘋了一樣沖出手術室,不辨方向地在迷宮般的醫院里逃竄。
停尸間冰冷的金屬抽屜、骨科院里散落的針管和染血的紗布、兒科病房里掉落在地的、眼睛被摳掉的玩偶……
每一個地方都充滿了令人作嘔的氣息,每一個角落都仿佛隱藏著致命的危險。
每當寧榮榮以為自己甩掉了那個怪物,它總會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出現在她的前方,或者身后。
有時候,是柜門外投下的那道細長的、沒有頭顱的影子。
有時候,是轉角處一閃而過的黑色西裝一角。
有時候,是耳邊突然響起的、若有若無的衣料摩擦聲。
它就像一個耐心到極致的獵人,在戲耍著自己即將到手的獵物,享受著寧榮榮在絕望中掙扎的快感。
寧榮榮的體力在飛速消耗,肺部火辣辣地疼,如同被烈火灼燒,雙腿沉重得如同灌了鉛,每跑一步都像是在拖拽著千斤巨石。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將寧榮榮淹沒,一點一點地吞噬著她最后的希望和理智。
她引以為傲的身份,在這絕對的恐懼和絕望面前,變得不堪一擊。
就在寧榮榮快要支撐不住,想要放棄的時候,她看到了一扇門。
最后的希望讓她爆發出全部的力氣。
寧榮榮拼盡最后一絲氣力沖了過去,猛地推開門,又在身后迅速將門反鎖。
“咔噠——”
厚重的門鎖落下的清脆機括扭動聲,是此刻世界上最動聽的樂章。
寧榮榮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渾濁的空氣涌入肺部,帶來一陣劇烈的咳嗽。
身體因為脫力不斷滑落,最終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渾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寧榮榮緩緩抬起頭,正對著她的是一整面墻的屏幕。
所有的屏幕上,都是一片滋滋作響的雪花。
下一秒。
所有的雪花點,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臉。
一張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巴,只有一片光滑空白的臉。
整整二十四個屏幕,二十四張一模一樣的、占據了整個畫面的臉,正從屏幕里凝視著寧榮榮。
那無形的注視仿佛有實質一般,穿透了屏幕,將她牢牢釘在原地,讓寧榮榮渾身冰冷,血液都幾乎停止了流動。
寧榮榮的瞳孔放大到了極限,渾身的力氣都被瞬間抽空。
恐懼如同一只無形的手,再次扼住了她的喉嚨,讓她窒息。
“吱呀——”
就在這時,身后門鎖的位置,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那聲音尖銳刺耳,如同指甲劃過黑板,讓寧榮榮頭皮發麻,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寧榮榮僵硬地、一寸寸地回過頭,仿佛每轉動一下脖頸,都要耗費全身的力氣。
只見那堅固的合金門鎖,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外面緩緩地擰成了一團麻花。
“吱呀——”
緩緩打開。
門口站著的,正是那個沒有五官、身形瘦長如同蜘蛛的黑色影子。
它依舊是那副模樣,瘦長的四肢,穿著不合身的黑色西裝,卻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將整個保安室的空氣都凝固了。
“不……不要……”
寧榮榮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那份自以為是的驕傲,在絕對的恐懼面前,被碾得粉碎,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鬼影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
它只是站在那里,用它那不存在的五官注視著寧榮榮。
緊接著,它的一條手臂瞬間伸長,如同一條靈活的毒蛇,跨越了數米的距離,精準地扼住了寧榮榮的脖子。
那只手,蒼白、冰冷,沒有一絲人類的溫度,更像是一截腐朽了千年的枯枝,堅硬而粗糙。
巨大的力量將寧榮榮整個人提到了半空中。
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涌來,讓寧榮榮的臉迅速漲成了紫紅色。
寧榮榮本能地掙扎,雙手胡亂地去抓撓那只手臂,卻只能在上面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根本無法撼動分毫。
寧榮榮以為自己會就這么被掐死,這種窒息的痛苦雖然難熬,卻也算是一種解脫。
但沒有!
瘦長黑影并沒有立刻殺死她。
它似乎很享受獵物在死亡邊緣掙扎的姿態,很享受她眼中那濃郁的絕望和恐懼。
在寧榮榮逐漸模糊的視線中,鬼影的另一只手也伸了過來。
那只蒼白枯瘦的手指,精準地捏住了她右手的小拇指。
“咔嚓!”
一聲清脆到讓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響起,在這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難以言喻的劇痛瞬間貫穿了寧榮榮的神經末梢,疼得她幾乎要暈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