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球不是太陽,卻依舊是照耀著整個世界。
鏡湖前,教皇臉上的褶皺變得極深,仿佛一瞬間就蒼老了很多歲,他看著面前平靜如鏡的湖面,想著當年李子冀第一次來到這里與他交談時候的場景。
“只差一步...”
只是,究竟差在哪里?
就連做到這種地步都無法成功,那么還要怎么做?
世界啊...
對于六境存在來說,他們對于世界的感受要遠超大修行者,當李子冀邁步行走登神長階的時候,當世界為之喝彩異象層出不窮的時候,他們的的確確感受到了可能性。
那一瞬間,就真的以為要成功了。
“還是不行嗎?”
道門之主躺在長椅上,仿佛渾身上下的力氣都已經被抽干,李子冀在菩提樹下已經參悟了世界,如今又與世界之靈相互融合,在世界熔爐之上完成了自我的閉環,在世界之中以自身自成世界。
沒有一處錯漏,完完全全做到了設想之中的一切。
那為何會迎來這樣的結果?
想不通,即便是某種程度上代表著天地意志,即便早已經將無數年來的道藏讀完每一個字,道門之主依舊想不通原因。
李子冀會知道嗎?
他望著那團下墜的火焰,失去了起身的力氣。
同樣感到絕望的,還有異教之主,他眼中明亮盛放的神采被徹骨的絕望所取締,世人都知曉他無法死去,他的存在就是為了延續世界的輪回。
在無數人眼中,這是天大的好事,是長生不死。
可只有他自已知道,如果這世界真的能完好無缺,那他寧愿現在就死去。
他不答應天山門會談,是希望李子冀能夠在下次輪回之中有更多的時間,更安然無恙,更萬全的面對,其實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李子冀能夠成功。
就在剛剛,他已經看見了希望,甚至親手觸摸到了希望,可現在,眨眼之間,就都成了鏡花水月,夢幻泡影。
異教之主深深地呼吸著,他閉上了雙眼,當再度睜開之后,那雙眼眸之中的絕望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冷漠。
木木就站在他的身后,渾身抖如篩糠,卻沒有再出言阻止。
“山前山后全都要這種事,真的只是奢望嗎?”
她怔怔的看著那團墜落火光,有些模糊:“李子冀...”
當信仰崩塌是一種什么樣的感受?
在這些年里,李子冀毫無疑問成為了太多太多人的信仰,就連長安城外的數百萬修道者當中,對其敬仰者都不知多少。
他們將自已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美好幻想全都寄托在了李子冀的身上,希望著能夠真的讓世界發生改變,卻迎來了等同于毀滅的結果,這令人心如死灰,令人崩潰。
舊院中,李子冀的一眾至交好友也全都失魂落魄,他們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憑什么會是這樣的結果?
崔文若看著木南山。
木南山面如金紙,說不出任何話。
即便他天下棋道第一,即便他謀劃萬事萬人,又能如何呢?
他唯獨,在這件事情上無計可施,甚至就連一點幫助都無法做到。
果果已經哭了起來,她知道自已的兄長失敗了,也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她不在乎世界如何,她只是心疼自已的兄長付出一切卻沒能迎來一個好的結果。
陳草和憐月輕輕抱著她。
崔玉言砸碎了面前的酒壺,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已的憤怒宣泄出來。
他當然不是在怪罪李子冀,即便結果以失敗告終,世上也沒有任何一個人夠資格去責備李子冀,他只是對世界的憤怒,對命運的憤怒。
這才是最痛不欲生的,當你拼盡全力,付出所有去拼搏,最后卻沒能得到一個和自已付出相等的結果,這完全能夠令人瘋狂。
唐小風的沖擊無疑是最大的,他將李子冀視作兄長,視作師父,視作朋友,這世上再也不會有人比他更尊敬李子冀,他無時無刻不再相信著自已這位亦師亦友亦兄的人能夠創造奇跡,能夠踏足七境。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懷疑過這一點。
現在,卻失敗了。
公子也會失敗嗎?
唐小風無法相信,也不愿相信,哪怕這一幕就真實的發生在眼前。
“也許這個世界本就是不該存在的。”
他喃喃著,想到了李子冀所說十方世界的真相,想到了此方世界誕生的原委,的確,若是公子都失敗了,那這方世界是否存在,也就無關緊要了。
或許毀滅才是最好的,才是注定的。
慕容燕,東方木,憐月,林墨,左朝...
院子里帶著無法散去的悲傷和壓抑,就連老貓都是耷拉著尾巴滿臉喪氣。
只有穆小寧還躺在椅子上,盯著那團墜落的火球消失在視線中,砸落不知何處,忽然一笑:“別都是一副天塌了的樣子,李子冀可還沒死。”
......
當李子冀真的失敗后,世界會變成什么樣子?
最起碼,長安城外會變成什么樣子?
當絕望和痛苦堆積到了將要爆發的臨界點,數萬大修行者的氣息開始無法控制的溢散出來。
只要稍加不注意,必將會是一場毀滅性的沖突。
這里聚集了太多太多人,太多太多有著生死恩怨的,先前是因為有著李子冀踏足七境壓著,現在失敗了,還能壓得住嗎?
顏如玉毫不猶豫,以最快的速度壓下了心中的情緒,一卷書懸在他的頭頂,冠絕所有人的氣息瞬息之間彌漫開來,令得諸多將要爆發失控的人氣息猛地一亂。
緊接著就是息紅衣,段書生,小劍仙,圣朝三千余位大修行者同時自地面躍起升至半空,氣息攀升到了巔峰,與長安大陣遙遙連接,威壓全場。
其余人也是紛紛反應過來,立刻釋放氣息與之針鋒相對。
北海十二宮與回音谷等勢力全都開始對抗起來,李子冀失敗,那就意味著將開始收割,這一點毋庸置疑。
神教,佛門,儒山等諸多大修行者這時候卻沒有與圣朝一同鎮壓亂局,而是各自站在原地,帶著躊躇。
立場,在面對不同的結果自然就會發生不同的變化。
這時候理智告訴每個人,已經到了必須要收割天下的時候。
對峙,已經到了一觸即發的邊緣。
這時候該有不容置疑的人發聲,比如唯一一位在場的六境,神子。
有人試圖去尋找神子的身影,聽從他的意見,目光看向先前神子所站立的方向,卻發現其身影早已消失,不知去了何處。
不知多少里外,一團火球墜落進了神夢澤中,激起百丈浪花。
當巨浪平息,李子冀的身影正躺在水面上,失神的望著黯淡無光的天穹。
四周起了一陣風,吹動湖面皺起,漸漸形成了一道人影,神子悄然間站在了他的面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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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說幾句,明天應該就要完結了,本來想今天一口氣寫完的,但感覺有點累就沒寫,大概還有兩萬字不到的內容,爭取明天一口氣寫完,不用擔心倉促收尾,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中,很完美,很周全,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