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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是美麗的嗎?
想來是的。
當流星帶起夢幻的痕跡劃破夜空,每一個見證這一幕的人眼中都是亮起驚艷,然后用心的許下一個自已夢寐以求的奢望。
流星當然是美麗的。
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并非所有劃破蒼穹的都是流星,比如眼前。
李子冀的身體自宇宙之中跌落世界,沒有停止和減速,在大氣層中摩擦燃燒,生出了劇烈的高溫,看上去就像是一團火球在墜落。
當踏足七境的光芒消散,世界又重新恢復了昏沉,這樣砸落的火球看上去就那樣的刺眼。
無數人都在抬頭看著,只是眼中卻沒有半分對美麗的欣賞,有的全部都是難以置信的驚懼,以及絕望,幾乎已經無法思考。
許多人縱觀一生,就算是再多次的生死危機加在一起所帶來的絕望也比不過現在這一刻的萬分之一。
“失敗了...”
極端強烈的情緒沖散了死寂一樣的人群和理智,那墜落的火球碾碎了所有的希望,就算再冷靜的人,這一刻也早已經心亂如麻。
“這怎么可能,不是都已經成功了嗎?”
武夷山長老咆哮著,臉色鐵青幾乎扭曲,整個人都有些失了力氣踉蹌不穩險些栽倒。
神子說過,李子冀踏足七境需要三步,現在三步明明已經全部成功,登神長階完全顯化,七境之門咫尺之遙,卻失敗了?
沒人能夠理解為什么,沒人知道原因是什么,只有擺在眼前那冷冰冰的結果,令人難以承受。
神子的眼眸深處閃過了些失望,果然還不夠嗎?
“我說過,這三步是李子冀入七境計劃之中的三步,而不是一定能夠踏足七境的三步。”
不少目光看著他,希望能得到一個答案,神子嘆了一聲,輕輕開口。
所有人都以為,包括李子冀自已,都以為只要這三步走完,七境便是水到渠成,可現在結果卻證明了光是只有這三步,還是不夠的。
差一點,最后關頭總是差一點。
但究竟差在哪里呢?
從天山門會談開始,或者說從世界誕生之初開始,一代又一代的人都在期待著能夠圓滿,期待著這一天的到來,無數年的所有期盼,所有希望全都壓在了李子冀的身上。
很多人都賭上了一切,包括這個世界本身也已經賭上了所有。
通幽之地被打碎,世界之靈三者皆隕,只剩下了沒有靈智的青銅燈勉強存留,除此之外還有什么呢?
沒有了。
只剩下一個千瘡百孔,沒有希望和光明,也沒有未來的世界。
罰惡菩薩蒼白著臉,失態到無法控制自已的身體,他顫抖著閉上雙眼,知道這個世界其實已經毀滅了。
這就像是很多人能夠一眼看到頭的一生。
哪怕還能夠再經歷十幾次,乃至幾十次輪回,可世界終究還是要毀滅的。
長安城外,數百道修道者都感覺耳畔響起嘶鳴,像是血液在體內逆流,諸如武夷山長老那樣的咆哮,更是不知多少人內心深處的寫照。
他們充滿希望,他們帶著期盼,他們心如死灰。
“結束了?!?/p>
大儒梁借幾次開口,都發現自已在劇烈的緊張之下無法發出聲音,他抬起不停近乎失控的雙手幾次揉搓自已的喉嚨,方才勉強說出這三個字。
然后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攙扶著一旁的樹木坐在了地上。
命運,真的不可更改嗎?
畫圣望著墜落的火球,帶著滿臉的苦澀沉默不語,就算是三極境又能如何呢?
就算是儒山掌教又能如何?
在這種時刻,除了死灰一般的沉默,還能做什么?
的確,就連人的命運都極難更改,更遑論世界呢?
這就是結果,雖令人痛苦絕望,卻不得不接受,不得不承認。
火焰炙熱滾燙,照耀著人面映成蒼白的紅色。
承桑想到了道藏之中的那些記載,每當道門的人試圖插手世間大勢,試圖去做出改變,無一例外都是以慘痛的失敗告終。
他本以為這一次會是特殊,因為李子冀本就是特殊的那個人,現在看來卻依舊還是如此。
這或許就是大勢所趨,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道子的目光里,也是露出了恍惚之色,如果這都不行,那還有什么是可以的?
活路又在哪里呢?
如果就連李子冀都不是破局之人,如果就連李子冀都做不到...
道子突然猛烈的咳嗽了起來,他蹲在地上,身體蜷縮成一團。
誰又不會對這樣的結果感到震驚呢?
誰又不會對這樣的結果而無措呢?
大祭司一言不發,裴天機,許百花也全都是默然無聲。
教士團紅衣主教,神庭長老,諸多祭司,怔怔無言。
當希望越大,失望自然也就越大。
面對這樣的結果,就算是北海十二宮的那數百位五境大妖,都是露出了剎那的錯愕,然后紛紛搖頭,神色復雜。
對于北海來講,李子冀的失敗無疑是好事。
可這樣的失敗,也令得他們內心深處那種存有對于奇跡的盼望落空,這真的值得高興嗎?
或許就連他們自已都不敢相信,在這一刻,他們竟然覺得失落。
如果李子冀真的成功了,該多好?
冰龍族族長林垢也已經失態,當年決心跟隨妖皇脫離北海的時候他都沒有皺下眉頭,如今臉上卻露出了死灰之色。
當年追隨虞帝斬殺異教之主,為的就是給世界以希望。
后來當初的聯盟四分五裂,前些年就連虞帝都已身隕,林垢那日在冰龍族中遙遙跪拜長安,痛不欲生。
如今,被寄予厚望,被虞帝視作最后希望的李子冀,也失敗了。
就在眼前,那團墜落的火光是那樣的刺目。
這世界,萬靈,當真就沒有活路嗎?
修道者本就是與天爭,此時此刻看起來,卻顯得那樣可笑,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