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里沒什么光彩,有些空洞,有些茫然,像一個剛從漫長無比的噩夢里驚醒的人,還沒搞清楚自己身在何方。
可就是這一個動作,一個在正常人看來再簡單不過的動作,卻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直播間里,那密密麻麻,幾乎要把屏幕都徹底淹沒的彈幕,在這一刻詭異地消失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大概過了足足有五秒鐘,像是網絡延遲終于結束,又像是人們終于從那極致的震撼中反應了過來。
然后。
“神跡!”
“神跡!”
“神跡!”
“神跡!”
如同山洪暴發,如同海嘯席卷,這兩個字瞬間就取代了一切,以一種瘋狂的,不可理喻的姿態,徹底刷爆了整個屏幕!
再也沒有任何其他的詞匯,只有這兩個字。
因為除此之外,人們已經找不到任何詞語,能夠形容自己眼前所見的這一幕。
醫學?科學?
在這一刻,通通都被碾得粉碎。
這就是神才能做到的事!
病房里,陸塵對外界的一切喧囂都毫不在意。
他看著那個睜開眼睛的男人,眼神平淡得就像是剛剛澆完一盆花。
他的手指,在那人的額頭,胸口,還有手腕幾處地方輕輕的劃過,動作很輕,很隨意。
“你的命,閻王爺沒資格收。”
他的聲音很低,只有他和病床上的男人才能聽見。
“我說的。”
這句話,沒什么情緒,不像是命令,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他說完,手指也停了下來。
病床上的男人,喉嚨里突然發出一陣像是破舊風箱被拉動的聲音。
“嗬……嗬……”
他的嘴唇在輕微地顫抖,張開,又合上,像一條缺水的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死死地盯著他的嘴。
終于,那個聲音,從他的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雖然只有一個字,雖然沙啞干澀,但卻清晰無比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水。”
轟!
如果說,之前的睜眼只是讓世界安靜。
那這一個字,就像是一顆核彈,在所有人的腦海里轟然炸開!
他說話了!
一個腦死亡,被所有醫院宣判了社會性死亡的“死人”,他不僅睜開了眼,他還開口說話了!
這他媽的已經不是神跡了,這是創世!
……
另一間病房里。
蘇文和剛剛收回了最后一根金針。
他的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臉色也有些蒼白,顯然剛才那一番施針,對他消耗極大。
但是他的眼神,卻是明亮的,充滿了自得與驕傲。
他做到了。
他用華夏數千年傳承下來的神針之術,硬生生地從閻王手里,為那位功勛元老搶回了一年的陽壽。
老元老的生命體征,已經徹底平穩下來。
這,就是他蘇文和的醫術,這就是他引以為傲的“道”!
他站起身,準備接受整個世界的贊譽和膜拜。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等會兒面對鏡頭,他要如何“寬宏大量”地去點評一下昆侖集團那可笑的失敗。
“蘇老……蘇老……”
一個年輕的助手,舉著手機,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他的臉色慘白,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不敢置信,聲音都在發抖。
“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
蘇文和眉頭一皺,很是不悅。
“不是的,蘇老,您……您快看!”
助手把手機屏幕遞到了他的面前。
蘇文和不耐煩地低頭看去。
屏幕里,正是陸塵那邊的直播畫面。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個“死人”,睜開了眼。
然后,他就聽到了那個“死人”,開口說了一個字。
“……水。”
蘇文和臉上的那一絲自得,瞬間凝固了。
他整個人就像是被一道九天神雷劈中,呆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腦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那明明是個死人……
怎么會……
不可能的……這一定是幻覺……是昆侖集團搞的鬼……是特效……
他心中瘋狂地咆哮著,想要為自己眼前所見的這一幕,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可他找不到。
那一切,都太真實了。
真實到讓他感覺自己這一輩子所學,所信奉的一切,都像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什么神針續命?
什么固本培元?
什么醫道傳承?
在人家那“起死回生”的手段面前,都他媽的是狗屁!
是徹頭徹尾的垃圾!
“叮當……”
一聲輕響。
是他手中捏著的那根,視若珍寶的祖傳金針,掉在了地上。
緊接著。
“叮叮當當……”
他隨身攜帶的,那一個裝著所有金針的針囊,也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
九根金針,散落一地。
就像他那顆已經徹底破碎的道心。
……
“神醫啊!”
重癥監護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撞開。
病人的家屬,那對已經哭到快要昏厥過去的中年夫婦,像是瘋了一樣沖了進來。
他們沖到陸塵面前,沒有任何猶豫,“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砰!砰!砰!”
他們用力地磕著頭,額頭和冰冷的地面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但他們卻像是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神醫!謝謝您!謝謝您救了我兒子!您是我們全家的再生父母啊!”
男人的哭喊聲撕心裂肺,充滿了失而復得的狂喜。
陸塵伸出手,將他們扶了起來。
“他身體的根本虧空的厲害,醒過來只是第一步。”
他的聲音很平靜。
“后續的調養很重要,我會讓昆侖生物那邊,專門為他配置調理的藥物,每天按時服用。三個月,可以恢復到和正常人一樣。”
他交代了幾句。
然后,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轉身,走出了病房。
沒有接受任何采訪,沒有理會任何人的驚呼。
就那么走了。
仿佛他剛才做的,不是一件讓全世界都為之瘋狂的起死回生的神跡。
而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留給這個世界的,只有一個從容而又神秘的背影。
病房外,秦羽墨靜靜地站著。
她看著向自己走來的陸塵,那雙平日里清冷睿智的美眸中,此刻只剩下了化不開的濃情蜜意。
以及,那如同仰望星辰大海一般的,無與倫比的崇拜。
這就是她的男人。
一個,能創造神跡的男人。
那場震驚世界的斗醫,結束了。
但它掀起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蘇文和,一夜之間,頭發全白了。
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原本那個仙風道骨,被譽為國醫圣手的老人,一下子就成了一個行將就木的枯槁老頭。
他畢生所學,他引以為傲的醫道。
在陸塵那近乎創世的神跡面前,被證明了是那么的渺小,那么的可笑。
道心,碎了。
他回到那個古老胡同深處的醫館,遣散了所有跟隨他多年的弟子。
然后,親手摘下了那塊連牌匾都沒有,卻比任何金字招牌都更有分量的門板。
醫館,關了。
他就這么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線里。
一個時代,就這么落幕了。
與蘇文和的落寞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昆侖集團的如日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