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濤拿起手機,給何芷慧發了條簡短信息:“已談妥。明天安排她去羅澤凱處報到,任秘書。具體你教她。”
發完,他往后一靠,閉上眼,腦子里晃過的卻是史婉婷那張嚇得發白的臉,還有她掙扎時,身體線條那驚心的起伏。
“呵……”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吐氣,帶著一種“遲早是我的”的饜足感,在安靜的包廂里散了。
跑吧,盡管跑。
你越慌不擇路,越說明你心里怕。
可在這座城市,在這個系統里頭,你又能跑到哪兒去呢?
游戲,這才剛開局。
而獵物,已經落在他的棋盤上了。
……
第二天剛上班,老干部局就開了日常例會。
會議內容沒啥太復雜的,主要是說說上周干了啥,這周要干點啥。
各處室頭頭輪流發言,匯報進展,提提困難。
氣氛一開始還挺正常,直到宋濤做最后總結部署。
他先照著稿子念了幾項常規工作,語氣平平淡淡。
可當目光轉到坐在靠后位置的羅澤凱身上時,他臉色忽然就“關切”了起來。
“關于‘綠色通道’試點工作,”宋濤清了清嗓子,聲音在會議室里嗡嗡響,“羅澤凱同志這段時間,確實是辛苦了。”
“大家有目共睹,從前期調研、弄方案,到最近跟醫院反復對接、準備啟動,事無巨細,親力親為,花了大量心血。”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了一圈,最后又落回羅澤凱臉上,口氣顯得更“體恤”了:
“試點馬上要啟動了,后面具體的協調、信息匯總、問題跟進、材料整理,工作量會非常大,而且要求高、時間緊。”
“羅局長是專職副組長,主抓具體落實,擔子不輕。”
“一個人既要對外跑醫院,又要對內協調各處室,還得處理這么多具體事,時間精力恐怕很難掰扯開。”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大伙都聽出宋濤這話里有話。
何芷慧坐在宋濤側后方,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羅澤凱抬起頭,迎上宋濤的視線,心里那根弦繃緊了。
他知道,鋪墊完了,正戲要來了。
果然,宋濤話頭一轉,語氣變得“果斷”又“關懷”:
“為了減輕羅局長的事務性負擔,我考慮了一下,局里應該給羅局長配一名專職工作秘書。”
“秘書”這倆字一出來,會議室里響起一陣極細微的騷動。
幾個處長互相遞了個眼色。
給副職領導配專職秘書,這在本局可不常見。
尤其是羅澤凱這種新來的、分管范圍相對單一的副職。
這規格,有點高了,或者說,有點特意了。
羅澤凱心往下一沉。
配秘書?
聽著是支持,是重視。
可在這個節骨眼上,由宋濤主動提出來,那意思恐怕就遠不止這么簡單了。
宋濤像沒看見大家的反應,繼續用那種不容商量的口氣說:“秘書人選嘛,我看資料室的史婉婷同志就不錯。”
“年輕人,有沖勁,做事也仔細,最近一段時間也一直在配合試點工作,對基本情況比較熟。”
“讓她來當羅局長的秘書,能很快上手,把服務保障工作做好。”
他看向何芷慧:“何主任,這事你來具體落實。”
“小史雖然是臨時人員,但工作表現局里是認可的。”
“這次調到羅局長身邊,也是個鍛煉培養的機會。”
“你負責做好工作交接和必要的崗前指導,確保她盡快適應新崗位,全力配合好羅局長。”
“好的宋局長,散會我就安排。”何芷慧立刻應聲,語氣東馬八穩。
宋濤點點頭,最后看向羅澤凱,臉上掛著那副公式化的笑容:
“羅局啊,給你配個秘書,是為了讓你工作更順手,你可別有什么負擔。”
“以后具體的事務性工作、日常聯絡協調,就多交給小史去辦,你抓總、把方向就行。”
“有什么需要局里協調支持的,隨時跟我講。”
話說得滴水不漏,關懷備至,支持力度拉滿。
羅澤凱迎著宋濤的目光,明白自已根本沒說不的余地。
他臉上也適時擺出感謝的神色:“謝謝宋局長的關心和支持。我一定用好這個助手,全力推進試點工作。”
“好,那就這么定了。”宋濤一錘定音,結束了這個話題,轉去說別的工作。
會議在一種微妙的氛圍里繼續。
不少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掃過羅澤凱,又瞟向坐在后排做會議記錄、此刻腦袋埋得更低的史婉婷。
這個安排,看著平常,卻透著一股不尋常的味兒。
是宋局長真體恤下屬?
還是……另有所圖?
羅澤凱臉上平靜地聽著后面的議題,心里卻翻騰得厲害。
宋濤這一手,果然接著就來了。
把史婉婷正式安到自已身邊當秘書,這步棋用意太深了。
第一,這等于坐實了史婉婷“自已人”的標簽。
她是宋濤“親自關心”、“親自安排”過來的,某種程度上就是宋濤的“耳朵”或“手”。
她在自已身邊,宋濤就能更直接、更“名正言順”地掌握自已的一舉一動。
了解試點推進的所有細節,甚至可能包括一些還沒成型的想法和內部討論。
第二,這是一種變相的監視和控制。
秘書崗位接觸核心信息,參與關鍵環節。
史婉婷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無形的提醒和制約。
自已很多工作將不得不更加“規范”,更加“透明”。
任何可能超出宋濤預期的動作,都可能通過這個渠道被提前知道或被歪曲上報。
好一步以支持為名、行控制之實的棋。
羅澤凱覺得一股涼氣順著脊梁骨爬上來。
宋濤的算計,一環套一環,又陰又密。
他不僅要搶功,要架空,還要在自已身邊安個眼線,控死所有可能的“變數”。
散會后,何芷慧把史婉婷叫到了辦公室。
史婉婷站在辦公桌前,兩只手緊緊攥著,不敢抬頭看何芷慧。
昨晚在茶舍的遭遇,那惡心人的觸碰、讓人窒息的壓迫。
還有逃出來后的驚惶和絕望,這會兒還在她骨頭縫里打顫。
她不知道何芷慧曉得了多少,又會跟自已說些什么。
何芷慧沒馬上開口,而是不緊不慢地整理著桌上的文件,發出細細碎碎的聲響。
這沉默,比直接質問更讓史婉婷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