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
賊娃子一個接一個送過來。
城西派出所前院,嘈雜混亂。
一輛輛警車快速駛入,又掉頭離開。
不作片刻停留,剎車燙腳。
每一次進出,都伴隨著一批批垂頭喪氣的“乘客”。
所長老雷叉著腰瞪著眼睛:“不是,到底還有幾個?咱們所裝不下了!”
“你,那個戴耳釘的,讓你站起來了么!給老子蹲下!”
“我要上廁所!”
“憋著!”
還想上廁所?老雷煩躁得不行。
全體民警馬不停蹄地訊問、做筆錄,爭取把這一大批賊娃子審完交接給看守所,盡量不過夜。
老雷的電話響了起來:“喂,方局?!還要來五個?真不行了!三十五個是極限了,人手也不夠……”
老雷吐血拒絕,血沫子橫飛,拼命找理由,這才讓方偉那頭掛了電話。
老雷松了口氣,指導員走過來,納悶道:“這些都是黑水巷抓來的?市局搞這么大行動,怎么沒提前通知?”
老雷朝指導員勾了勾手指,要了根香煙,點燃吸了一口,道:
“臨時發起的,陸誠這個名字耳熟吧?”
指導員也點煙吸了一口,“陸誠?”
怎么有點耳熟?
突然,心頭一跳,“江海來的那位?在市局破了大案那個?”
“對!就是他!”
……
方偉又把電話打到金橋派出所,詢問空余坑位的情況。
所長老王都無語了,哪還有多余坑位啊?
要不是方偉是副局長,他早就在電話里對著方偉咆哮了。
老王深吸口氣,壓抑住心中的情緒,對方局一頓解釋。
等方偉那邊掛了電話,老王這才松了口氣。
還送人來?
再送人來,他就帶著手下所有獄警,集體睡大門口,把門堵死!
現在他們看守所都已經不是爆倉了,是快要爆炸了!
一個八人間的監室,現在塞了十六個人,連上廁所都得排隊輪班。
食堂的炊事員已經累倒了兩個,蒸饅頭的籠屜摞起來比人都高。
老王還想讓方局聯系一下兄弟單位,協調臨時羈押場所。
結果人家掛得很快。
蒜鳥蒜鳥,自己消化吧。
掛了電話,方偉又聯系另一個看守所。
沒辦法,人太多了,周圍轄區盡量塞滿。
他看著會議室里那份剛剛統計出來的初步戰果報告,心頭的震驚一波又一波。
一天!
僅僅一天!
從黑水巷里抓捕歸案的各類盜竊、扒竊嫌疑人,共計一百五十六名!
白天一百零九,陸誠抓了一個梁山的“好漢”,還多一個。
晚上撒網摟了一大波逃跑的雜魚,一共七八十個,一些實在沒有證據,只能放了。
剩下的,審訊認罪的一部分、在逃的一部分、有案底的一部分。
這些犯人里,挖出了三個入室盜竊團伙,一個專門盜竊電動車的團伙,甚至還抓到了兩名被外地警方網上追逃的A級通緝犯。
那兩名A級通緝犯,當時正和一群賊一起往外跑,結果被堵個正著。
陸誠只是掃了一眼人群,就直接把他們倆給點了出來。
A級通緝犯,他怎么看出來的?
理由?
“他們兩個逃跑時,觀察路線的眼神和步伐,是經過專業反偵察訓練的,跟普通毛賊不一樣。”
所以,陸誠憑的是自己的敏銳的觀察和直覺?沒有證據。
這么自信?
結果,方偉讓人一查那兩人,還真是A級通緝犯。
所有人大喜!
這收獲太意外了!
整個會議室里,落針可聞。
所有市局領導,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坐在那里面不改色喝著茶的陸誠。
一百五十六個!
這個數字,已經徹底擊碎了他們的認知。
昌田縣三天抓一百個,他們覺得是天方夜譚。
現在,陸誠用一個晚上,就在月波市治安最頑固的毒瘤——黑水巷,給他們上演了一場“百人斬”!
方偉在周銘耳邊小聲道:“周局,我剛才讓人統計了一下,金橋看守所、興中看守所、南郊看守所都滿員了,按照這種抓捕效率,必須調動全市看守所了。”
周銘點點頭:“肯定啊,人手夠嗎?不夠就給省里打電話要支援。”
彪炳的戰績在面前擺著,讓周銘和方偉底氣十足。
方偉連忙去辦公室打專線電話了。
周銘看著報告上“156人”這個刺眼的數字,又看了一眼氣定神閑喝著茶的陸誠,真想點一首無敵是多么寂寞給這小子。
“咳,”周銘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么像在做夢,“陸誠同志,這次行動……成果斐然,影響巨大。你……你有什么想法?”
所有領導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陸誠身上。
陸誠放下茶杯,表情認真:“報告周局,我覺得效率還是有點低。”
噗——!
一位領導剛喝進去的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幸好他旁邊的人反應快,及時扭頭,不然對面的副局長就要“喜提”一杯龍井洗面奶了。
效率……有點低?
在場的一眾領導和警員,包括周銘在內,眼角都在瘋狂抽搐。
兄弟,你管這個叫效率低?
你是不是對“效率”這個詞有什么誤解?
你再這么搞下去,月波市的GDP都要被你拉低一個點了,因為看守所擴建的預算要超標了!
“黑水巷只是月波市治安問題的一個縮影,”陸誠的聲音平靜而有力,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根據我翻閱的卷宗,城東的‘萬福商貿城’,城北的‘長途客運站’,都是扒竊案件的高發區。既然來了,就順手一起清理了。”
順手……一起清理了?
周銘的嘴角抽了抽。
這口氣,不像是來支援反扒的,倒像是來搞大掃除的。
陸誠的主動提出,正合周銘的心意。
已經開了個好頭,接下來,就是要趁熱打鐵。
“好!就按你說的辦!”周銘猛地一拍桌子,眼神里燃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火焰,“還是讓方偉親自協調!全市所有警力,全力配合陸誠同志的行動!要人給人,要車給車!我倒要看看,這月波市的天,能不能讓你捅個窟窿出來!”
與其說是命令,不如說是一種豪賭。
周銘決定,徹底放權,讓這條過江猛龍,在月波市這潭水里,盡情地攪個天翻地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