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結果出來了。
我懷孕了。
可沈聽瀾看起來并不高興,他一臉嚴肅地說:“我不敢想以你現在的身體,要怎么撐到生。”
“沒那么嚴重。”我用手推起他嘴角,“笑一個。”
他拿下我的手,“我笑不出來。剛才我和醫生的談話你也聽到了。根據你的過往病史,這孩子不管生還是不生,對你身體都是無法承受的損耗。”
我說:“生,為什么不生。還有你,想法太悲觀了。”
他說:“晚澄,不是我悲觀,這是要面對的事實。”
我們來到電梯前,門打開了里面的人魚貫而出,談話被迫中斷。
孩子的到來讓他更緊張我了,從進電梯開始,他就用身體將我和其他人隔開,小心翼翼的護著。
我拿過他的手,貼在我小腹上,沈聽瀾終于露出一絲笑。
電梯走走停停,等轎廂內只剩下我們,他才說:“如果你因為這個孩子有什么閃失,我一輩子都不會喜歡他。”
我連忙捂住他的嘴,“小孩兒都是在父母的期盼和愛中長大的。雖然他聽不見,但也不許說。”
他神情難掩憂慮,“我現在關注的重點是你,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我懂他的意思,也是擔心我才說出狠心的話。
“我會平平安安生下這個孩子。”我語氣篤定地回他。
“可你,”不等他開口,電梯停在一層,門口站著一群人,我們的談話再次被迫中斷。
醫院大廳形如高架樞紐,繁忙和熙攘。
我們穿過人群,來到停車場。
他邊走邊說:“我也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可現實不容我開心,擔心才是真的。
你要我帶著期盼和愛迎接這個孩子,對不起,我做不到,你可以說我冷血,但現在,我在乎的人只有你。”
從他眼中,我看到了焦慮和不安。
沈聽瀾是真怕我出事。
我說:“我明白。”
其實,本意想給他個盼頭,現在倒成了他的負擔。
他握緊我的手,好像松開一分,我就會丟了似得。
“你不明白。”沈聽瀾說:“你根本不懂我的心情。如果代價是用你換這個孩子,你覺得我會開心嗎?”
我先是肯定他的想法,“你擔心我,我懂。”
又說出我做決定的底氣,“但我也不是頭腦發熱,不顧后果的人。命是自己的,我還不至于糊涂到以命換命的地步。阿賢的藥治了我大部分虧損的根本,在我決定懷孕前,去醫院做過系統的全身檢查,是符合備孕條件的。”
他停下腳步,“真的?什么時候的事?怎么沒讓我陪你。”
告訴他,也不會答應。
我說:“順路做的檢查,就沒麻煩你。”
“麻煩?”他挑眉,意味深長地說:“我看不是怕麻煩,是怕我不答應。”
我低眉淺笑,不置可否。
沈聽瀾無奈的輕嘆,“唉……怪我。這段時間,讓你擔心我了,也讓你承受很多壓力,辛苦了。”
我目光溫柔,“能讓你從痛苦中解脫出來,做什么都值得。”
沈聽瀾說:“代價太大。”
我握緊他發涼的手,“我不這么覺得。換做任何一個人,經歷你同樣的遭遇,都會意難平。
我知道你想用高強度的工作麻痹自己,讓自己忙到忘掉一切。
可忙下來的結果,有多少次你躺在浴缸里就睡著了。午夜夢回,你囈語叫得都是他們的名字。
再這么下去,你的身體怕是要先垮了。
我想為你做點什么。
聽瀾,……真正辛苦的人,是你。就像你只在乎我的平安,我也是不求你忘記,但求能釋懷。別折磨自己了,為了我們的孩子,好嗎?”
他重重地點頭。
我們回到瀾灣,沈聽瀾將我懷孕的消息打電話告知二姨和公婆。
他們很高興,但緊接著又擔心起我的身體,得知已經去醫院做過檢查,符合備孕條件,他們才放了心。
張蓉在電話中再三叮囑沈聽瀾,懷孕頭三個月要瞞孕,到處說會惹胎神不悅,胎兒會失去護佑。
以沈聽瀾的性格,多半會說迷信,可他卻老老實實的應下了。
當愛成為絕對坐標,連無神論者也開始在虛空象限里為你默禱。
因孩子的到來,沈聽瀾暫停了自虐式的工作強度,精神也逐漸放松,一切都朝著良性的方面發展,我也開始了漫長的孕期體驗。
直到這天晚上,我靠在沈聽瀾懷里瀏覽孕期有關的科普文章,他接到吳秘書的電話,將平靜的生活再次打破。
從我的角度看,沈聽瀾臉色瞬地嚴肅,問道:“你確定?”
聽筒中傳來吳秘書肯定的答復,“確定。郵件是她出事前一天申請的,昨天梳理公司離職人員閑置賬戶排查出來的。密碼我們通過后臺掌握,但草稿箱里保存了一份文件,無法打開,被她加密了,我們的技術人員試圖破解,但沒成功。”
沈聽瀾扶起我,起身去拿筆記本。
“賬戶和密碼發給我。”
他一直沒有放棄追查蘇拉死亡的真相,打開郵件按照吳秘書發來的賬戶和密碼進入,的確在草稿箱里發現一份加密文件。
蘇拉這種古靈精怪的女孩子,又是個技術型人才,不會在草稿箱里隨便放置一份毫無意義的文件,甚至將它加密保存,一定有特別的地方。
沈聽瀾輸入各種與她有關的密碼,但都提示錯誤。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在不停的嘗試密碼和等待CD中度過,熬到最后我們的耐心都磨得差不多了。
我看他疲憊的捏了捏眉心,勸道:“聽瀾,休息會兒吧。”
沈聽瀾目光如炬盯著屏幕,看樣子并不想放棄。
他說:“這份文件是在蘇拉出事前一天保存的,一定跟她的死有關。”
我說:“我們總這么亂猜也不是辦法,CD時間越來越長,要不找個專家幫忙破譯呢?”
沈聽瀾說:“吳秘書已經試過了,他聯系了黑客朋友,沒辦法。”
我嘆口氣,隨口一說:“蘇拉要是告訴我們密碼該多好。”
忽的,沈聽瀾陷入沉思,“等等。”
“嗯?”我看向他。
沈聽瀾似在回憶,說道:“蘇拉與我最后一通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