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太太攥著指尖抽了抽嘴角，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來：“顧紅，你怎么能這么想呢？我和成畫是真心實意來跟你道歉的，剛剛在法院上聽到那么多事，我也不敢相信長風和顧顏竟然是那種人！”
顧紅抱著胳膊冷笑，好整以暇地朝著兩人投去視線：“是嗎？行啊，我知道了，但是我不接受。警察應該還沒走，我幫你們叫一下。”
說罷，她抬起步子朝著警察群中招手，嚇得顧老太太嗓子眼一緊，趕忙按住了她的手：“顧紅，奶奶年紀大了，經不起這種折騰！”
顧紅沒在動，只是微笑的看著她按著自己手臂的指尖，眼神戲謔譏誚，一副早已看穿的模樣。
顧老太太這才清楚自己是中了顧紅的計，一張臉上瞬間漲紅無比。
可是她轉念一想，自己都已經是這副老身子骨了，顏面什么的就那么重要嗎？
當即繃著一張老臉，努力擠出菊花般的笑容：“顧紅，奶奶之前做了那么多不好的事情，希望你能給奶奶一個彌補的機會。”
她將眼睛睜大，試圖讓顧紅看到她的誠意。
她已經被半截入土了，連日子稍微過得差點都難以忍受，更別說要進警察局里拘留十五天，更何況，她是顧紅的親奶奶呀，也沒有像顧長風和顧顏那樣行事舉止太過過分，只要她求求情，顧紅是不是……而且，那法官也太過分了，竟然把她的財產全部沒收，那她以后的日子怎么過？總不能自己一大把年紀了去掃大街吧？
時成畫也滿是期待的望著顧紅。
顧紅將兩人的神情看在眼里，淺淺的勾著嘴角，眼睛里面卻沒有半分笑意：“難道是我的記憶出現混亂了？可是我分明記得，你們應該早就知道匡玉瑤的存在了，不然可不會對一個養女這么關注和寵愛，其實早就清楚顧顏的真實身份了吧？
既然如此，算什么被蒙騙呢？我只清楚小時候被你們貶低的一無是處，你們每次來家中，不是摸索一些財物，便是給顧顏置辦禮物，我從小到大又得到過你們什么？”
“真是老不死的，這樣還好意思來求饒，要我說法官就應該給她判個三年五載的監禁，省的倚老賣老來禍害人！”
有沒走的路人無意聽到，在旁邊聲音不大不小的冷哼一聲。
顧老太太瞬間氣得臉色發青發白，可偏偏此時此景又不能發作，只能將那股氣生生咽了下去。
“說的好。”
顧紅揚了揚眉梢，笑意更大了幾分，她不顧身后翹首以盼的兩人，直接轉身徑直離去，顧老太太不死心的還想伸手去抓顧紅的衣角，后脖卻先被一只手死死按住，驚惶轉身，這才發現是早就等在后頭的警察。
她瞬間死魚一般掙扎起來又歇斯底里地吼叫著，時不時還蹦出兩句威脅的話語。
“我一大把年紀了，你要是弄傷了，賠得起嗎？”
“放開我放開我！”
嘶叫聲不絕于耳，卻被警察們拽著越來越遠。
顧紅一路直接從法院走到道路邊，卻在自己的車子側邊發現了一道清麗瘦削的身影。
或許是聽到了身后的動靜，她緩緩地轉過身來，一雙恍惚憂郁的眸子落在顧紅身上，這才稍微清明了些許。
“要去京城了嗎？”
時成玉的聲音很輕，如云似霧，好像下一刻，就會連帶著人騰空而起。
顧紅微微擰眉，和她保持著距離：“嗯。”
時成玉注意到她們之間那半米的距離，明明咫尺，仿似天涯。
她鼻尖心頭俱是一酸，卻努力彎著眉眼，不讓濕潤侵染。
“我對不起你。”
這一聲，莊重嚴肅，帶著難以言說的悔意和哀慟。
顧紅眉心微動，但又很快湮于平靜。
“不用道歉，我和你早就不是母女身份。”
這句話說的冷硬絕情，叫時成玉再也控制不住，眼淚順著臉龐滾落而下，滴在地上。
顧紅依舊面無表情，冷冷望著。
“阿紅……是我不對，你是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心肝寶貝，可是我卻為了顧長風的目光而將該給你的關愛全給了顧顏，竟然是養了豺狼虎豹，叫他們日后這樣搓磨你。”
時成玉泣不成聲，整個肩膀都在聳動。
顧紅的心口仿佛壓著一塊重石，她抬起指尖揉了揉眉心。
時成玉身上的氣質太過難說，明明已經步入中年，身上卻依舊帶著一種無法解離的天真，她從小到大被保護的太好，這也是她容易被蒙騙和算計的根本由來。
“時成畫從時家離開之后，一直對你們懷恨在心，尤其是你，她還多了一份嫉妒。另外，時成畫雖然是孤兒，但是并非沒有親戚留世，她和顧家人也有些血緣關系，所以，從你踏入秦城開始，早就踩進了他們步入的圈套。”
顧紅言簡意賅地將時成玉的前半生說了個透，果然見她身子抖了抖，一副即將墜地的虛弱模樣。
顧紅淡淡收回視線，指尖落在車把手上正要拉開，卻被幾只顫抖又冰涼的指頭小心翼翼地按住。
她擰眉，順著指尖視線上抬，定格在時成玉抽噎的臉上：“我知道，我這么說真的是太不要臉，但是……阿，不，我沒資格這么叫你，顧紅，能再給我一點彌補的機會嗎？我，我不求名利，我只是想陪在你身邊，對不起，這么多年讓你連母愛都嫌少感受到，讓我們互相補償一次好嗎？”
時成玉努力的抬起頭來，一雙眼睛被眼淚浸濕，只能看到模糊的黑色瞳孔。
車內的侯英和方玉紛紛皺起眉頭，望向時成玉的眼神中多了一些松動，可理智卻又叫她們冷下心來，只得紛紛去看顧紅的反應。
顧紅相比較而言，顯得沉著漠然：“對小時候的我來說或許重要，但是現在已經不需要了。不過也謝謝你，給了愛我的時家。”
“顧紅，我活不長了。”
時成玉兩顆豆大的眼淚再次滾落，嗓音愴然，帶著無盡的絕望。
顧紅身子一頓。
“阿紅！”
驀地，時家人的聲音從后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