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來了。”
顧紅的聲音很輕，像一片悄然落地的羽毛，緩緩地停在了顧長風的心口。
顧長風愣住，恍神間，他看到了一個站起的身影。
原來從始至終，時成玉都在人群里。
她一直在，聽著那些時隔二十多年的算計，還有各種其實早就揭露過的陰謀……是她識人不清，是她愚蠢好騙。
時成玉雙拳攥起，喉頭有一股熱血抵住，差點就要噴吐而出，卻被她努力咽了下去。
只是同時，眼淚卻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時成玉一只手緊緊攥著胸口，感受到周遭人都下意識地遠離了她半步。
顧紅淡淡扭轉過視線：“顧長風，你覺得她會讓你繼續陪著她嗎？”
顧長風渾身僵直，雙膝還保持著跪著的狀態。
此刻，時間仿佛靜止。
顧長風死死的咬著唇，眉眼晦暗，卻又突然有了動作，猛的站起身，朝人群中撲去。
不少人被他嚇了一跳，只有時成玉沒動。
“撲通——”
顧長風結結實實的跪在地上，跪在時成玉的面前。
“阿玉……”
“啪——”
所有的眼淚在此刻都沒有一點用處，時成玉一巴掌甩在他的臉上，自己的眼眶也全被打濕。
顧長風被扇的一懵，恍恍惚惚地抬眼，只看到女人別開的側臉，已經瘦到膚色青白，面頰凹陷，哪里還有那個第一美人的音容姿態？
那一剎那時間他幾乎回不過神來，不知道心口充填的究竟是什么情緒。
愧疚嗎？遺憾嗎？
他這樣的人，難道會愧疚？
顧長風也分不出來，只知道心口梗著一股氣，怎么也疏解不了。
顧紅緩緩回眸，從座位上站起來，通身寒霜凌冽，語氣凜然：“感謝這么多媒體到場，我在此澄清和說明兩件事。”
“一，當年我被害入獄，是顧顏和司慕淵兩人暗中勾結算計。厲總的特助林斌可以為我解釋。”
話落的瞬間，林斌也在人群中站起身來揚聲道：“沒錯，顧紅小姐純屬冤枉，厲總遠在京城，事務忙碌抽不開身，特讓我來。”
顧紅點頭示意他辛苦了，讓他坐下。
“二，顧顏最可惡的點并不是在家中從小到大對我的擠兌冤枉，而是她和司慕淵牽扯太多違法犯罪事宜，司慕淵如今已經潛逃至東南亞，警方還在追捕之中，而顧顏，法律處罰，絕不輕饒。”
顧紅嗓音鏗鏘有力，她緩緩坐下，法官也在臺上一錘落下。
“顧長風因犯故意傷害罪，非法侵占私人財產，所舉所行同樣違背公訴良俗，沒收財產，判處十五年有期徒刑！顧顏購買使用違禁藥品，多次故意傷害他人，強迫他人服用藥物，沒收財產，剝奪終身政治權利、判處無期徒刑！”
法官的聲音悠遠，一如警鐘，震耳欲聾。
顧長風和顧顏雙雙結伴跪坐在地，雙目呆滯，神情猙獰。
顧長風現在已經五十多歲了，十五年的牢獄出來……不，可能還出不來，喪命在其中也說不準。
至于顧顏，她終此一生都要待在自己之前所嘲笑顧紅的監獄之中。
法官扭頭望向旁邊三個已經嚇傻的女人，眼神依舊冰冷。
她們不像顧長風和顧顏那樣牽扯過多，但是身上的罪責依舊不輕，尤其是匡玉瑤。
假死將私生女送進正主家當養女的事情簡直聞所未聞，她竟也干得出來。
最后，匡玉瑤被判處剝奪財產，入獄三年，顧老太太和時成畫同樣也是剝奪財產，扣留十五日。
判決結束，顧老太太和時成畫肉眼可見的松了一口氣，另外三人則被扣著肩膀拖了下去。
顧紅渾身有一種解決完一件大事的輕松，好像背上一頂沉重的擔子終于落了下來。
幾人剛走出法院，那些媒體便紛紛涌了上來，聚光燈砸在顧紅的臉上，卻又都很有默契的避開了顧家那些人，而是個個洋溢著笑臉，詢問她有關京城和感情的事。
“顧紅小姐，這么久的事情終于結束了，我們聽說你打算定居京城，這是真的嗎？”
“對啊，顧紅小姐，您和厲總孕有一女，之后還打算和他重歸于好嗎？我聽說厲總最近也在進行厲氏遷移的工作。”
……
各種問題紛至沓來，可她們這次的眼神卻不是犀利尖銳，而是帶著一些感慨和祝福。
當時顧紅深陷漩渦，和他們這些媒體確實也脫不了干系，不過好在清者自清，真相終究水落石出，無辜的人也終將沉冤得雪。
“撲通——”
驀地，顧紅身后響起了清脆的一聲。
剛剛還無比吵鬧的媒體們瞬間安靜下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瞪著眼望著眼前一幕。
顧紅擰眉，身子沒轉，眸光稍微側了些許。
跪倒在她身后的，是顧家老太太和時成畫。
她們二人是拘留，所以沒有強硬的把她們拖走。
顧紅后退半步，和她們拉開距離，老太太卻直接趴在地上爬了過來，她滿臉滄桑，和顧紅幼年時記憶里那個犀利華貴的老婦人截然不同了。
時成畫先高高吼了一聲：“顧紅，我們不求你原諒，當初我們也是被匡玉瑤和顧顏蒙蔽了雙眼，所以才會做出那樣的行徑，這么多些年對你也一直不好，我和你奶奶給你道歉！”
她渾身都在抖動，眼淚如雨，那雙眼睛里面滿是濕潤和愧疚。
顧紅終于轉過身來正視著她們，可是眸下卻是一片冰冷和譏諷，靜靜看著她們的小動作和小把戲。
顧老太太也被說動，趕忙重重點頭道：“沒錯，顧紅，奶奶年紀大了，對很多事情都摸不清楚，就只能聽著他們說說，來幫他們做，這些都不是奶奶的本意，奶奶當然知道，你一直都是奶奶名正言順的乖孫女。這么多些年，真的是委屈你了。”
“后悔的話說的太晚了，就算說了，你們拘留的時間也不會少一天。”
顧紅微微抬著下巴，語氣冷淡。
地下的兩人紛紛一怔，顯然是沒有想到自己這張感情牌打出來，她卻如此冷漠的不為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