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一片寂靜。
只有王閉目養神,一邊撥弄著腕間的佛珠,一邊嘴里念念有詞。
這模樣大伙兒都熟得很了,不是在罵罵咧咧,就是在念經詛咒。
但二皇子心念一轉,一看胖墩這模樣,余光又掃到她懷里隱隱露出一角的金色法器,不由猜測她莫非是在運轉法器超度或詛咒孟書儀兩人。
那她念的豈不就是操縱法器的咒語?
二皇子豎起耳朵,立刻凝神靜聽起來。
他離得近,只需專注心神,很容易就聽到了胖墩嘴里吐出來的話:“幽杳杳,冥昭昭,北都羅酆,鬼門洞開……”
二皇子立刻跟著默背。
幽杳杳,冥昭昭,北都羅酆,鬼門洞開。
“油鍋給他炸,磨盤給他挨!拔舌挖眼,點天燈,刀山火海,輪著來!”
二皇子繼續默背,反應過來后,隱隱覺得哪里不對。
緊接著,耳邊便又傳來胖墩狠辣的惡魔低語:“撕魂喂狗,碾骨入湯!挖眼當泡,舀血喂鱉!剜心炒肝,剝皮繃鼓!給白雪大王當牛做馬,永世不許再投胎!”
惡毒而低沉的詛咒輕如呢喃,卻又重逾千斤。
來世?
王說著玩兒而已,倆東西下輩子、下下輩子、下下輩子、永生永世都是王的傀儡、王的奴隸,為王奉獻一切!以償其膽敢強擄王的子民之罪過!
想到這里,奶音更狠,語速更快。
二皇子:“……”
他深呼吸一口氣,漸漸面無表情。
早該想到的,秦溫軟這種歹毒東西,不發癲就燒高香了,他怎么會指望她嘴里吐出有用東西的?
等到王念完一段自創的咒語,猜測自已地下的人脈已經把這倆螻魂帶走受罰了,這才睜開眼睛。
秦九州立刻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死后在地下受罰,已無需在意,我們還是快離開吧。”
溫軟深沉點頭:“小秦說的有理。”
“大伙兒快撤!”
說罷,王率先扛起面前的元城長史,憋氣,抬腿,狂奔離開。
“嗖”一下,墩就沒影兒了,只剩一絲蕭瑟的冷風刮過林間。
眾人都愣了一下。
她干甚去了?
還是追雪反應快速,擠開二皇子,扛起孟書儀就跟著王狂奔起來。
二皇子被撞的腳步踉蹌,差點沒一頭栽倒。
秦九州嘴角微抽:“先走。”
幾十匹汗血寶馬已準備好了,就在林深處,一眾人立刻騎馬跟上了王的腳步。
一夜趕路,等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時,他們終于繞過了還在沉睡中的齊營,往自家營地趕去。
路過齊營時,溫軟還想放火,但齊軍長了好幾回教訓,腦子越來越清楚,防的厲害,竟一時叫他們沒了下手之機。
但來都來了,就這么走,實在不符合王的作風。
她略一沉思。
“臨江王營帳埋伏無數。”秦九州忽地開口,“你若想找他敘舊,會連累秦弦和溫意。”
弦的戰斗力不用說,溫意甚至只有零點五弦。
溫軟看了他們一眼,無奈嘆氣:“罷了,誰叫本座……有軟肋呢。”
一句話哄的秦弦和溫意心中動容,眼睛泛紅。
但下一瞬,她就扔下元城長史,勾唇冷笑:“那就只炸個茅房出出氣吧。”
小二那一千人頭的戰績,實在叫人生氣。
不找回場子,王今晚都要睡不著。
二皇子雖覺得此計無恥,但還是沒吭聲,跟著一起去炸了,他雖心疼萬物,但還不至于連茅房那堆玩意兒都心疼。
最多就是注意了些,沒叫茅房損傷太大,而用巧勁兒轟向里頭,將東西都炸開。
其余人則更沒有顧忌,炸完就跑。
潛入敵營固然危險——在此之前,只有西南大將軍敢仗著經驗與武功帶人深入敵軍腹地,最后一回還栽了個大跟頭,損失慘重。
但在王來了后,潛入敵營成了家常便飯,殺人放火更是常事,搞得大伙兒一天不干都覺得不舒服,不完整。
過往數次被強行拔高難度的結果,就是大伙兒覺得今天只是炸個茅房,竟輕松無比。
出來時沒忍住,還順手砍了不少敵軍人頭。
看著被濺到的齊軍哀嚎不已,幾欲崩潰,溫軟終于渾身舒暢了。
只有齊軍不痛快,王才會痛快。
出來后,他們一路狂奔回了自家營地。
“王!”守門小兵看到他們,眼睛一亮,熱淚盈眶,“您可回來了!”
這幾天王不在,兄弟們就跟沒了主心骨似的,都想念不已。
馮副將等人聞訊趕來時,溫軟等人已經快到主帳了。
這兒以前是西南大將軍的營帳,后來曾有一夜是二皇子的,最后終于被王奪回。
“王,好消息!”馮副將本是個內斂性子,今日竟喜不自勝,“剛才傳來消息,昨日黃昏時分,元城總兵與赫連祁、曹副將三方混戰,各領心腹殺紅了眼,最后元城總兵不敵,被赫連祁斬于刀下,曹副將與赫連祁兩敗俱傷!”
“王神機妙算,算無遺策,吾王威武啊!”苗副將嫌棄地推開他,沖來溫軟面前正要激動地夸,忽然看到王瞇了瞇眼。
苗副將心中警鈴大作,立刻蹲下,努力叫自已仰望矮矮的王后,才繼續激動開口:“元城總兵那個老狐貍將元城上下壓得死死的,他一死,只需我們稍微挑撥,元城必定大亂啊!”
“真死了?”溫軟有些詫異,隨即便是扼腕可惜,“我們回來早了啊!”
“早些也好。”
馮副將還算理智:“您能算計這三方勢力對上已是不易,如今元城總兵身死,赫連祁和曹副將再蠢也反應過來不對了,若王你們沒提早回來,恐怕要被追殺的全城躲藏了。”
這個結果已經極好了。
眾人都在慶祝,秦弦傻愣愣問:“元城總兵是誰啊,我們怎么算計的他?”
溫軟目光憐愛:“弦兒不必費心,你只要知道,你立大功了。”
“真的嗎?”秦弦眼睛一亮,“我幫到妹妹了!”
“何止啊。”溫意笑看著他,聲音溫柔,“你還為陽城被擄走的百姓們報了仇。”
說起這個,她疑惑地轉頭:“寶寶,你還扛孟書儀他們的尸體回來做什么?”
“敲詐勒索。”秦九州面無表情。
追風掃過那兩具尸體,蹲去王身邊,低聲進諫:“小郡主,廢物該榨干最后一層利用價值才算不浪費,屬下私以為,可先將這兩具尸體送去陽城游街示眾,叫百姓知道您為給他們報仇,親自深入敵營,抓來了罪魁禍首,如此他們必然心甘情愿入您雪大王麾下。
而游街三日后,想必消息也該傳去元城了,元城巡撫勢必臉上無光,心中憎恨,這時您再以這兩具尸體做交換,拿回屬于您的財富,諒他也不敢再討價還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