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侯衍之的字典里,就沒有不行二字,只有多多益善!”
“我見,我奪,我得到!此乃天道至理!”
“再說了——”侯衍之意氣風發,直接放下豪言:“我可是立志要做三千州所有女子的知心好友!”
眾老者聞言,皆是默然。
勸是勸不動了。
也罷,讓這位順風順水太久的少樓主去碰碰壁,吃點小虧,或許反倒是樁好事。
與此同時。
其余帝族、古教自然也收到了風聲。
龍氣出世,雖算是一樁不錯的機緣,能滋養家族氣運。
但同樣也會引來老怪物們親自下場爭奪的逆天造化。
因此,各大勢力大多只是將其視作對年輕一代的常規歷練,派遣的也多是中堅或頗有潛力的弟子,而非最頂尖的年輕至尊。
唯有帝族之一的幽冥王家,顯得有些不同。
“玄策,琉璃界真龍出世,族中決議,由你前去。”
王家深處,一道蒼老的聲音傳入靜室。
正在閉關的王玄策緩緩睜眼。
他氣息沉凝,周身道韻流轉。
沒有選擇修煉神通法,而是選擇越過此境,直接踏入天尊境!
顯然,對秦忘川仍心有芥蒂。
“龍氣么……知道了。”王玄策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距離龍族出世尚有數月,并不急。
然而,就在他準備重新閉目,鞏固境界之時——
“阿嚏!”
一個毫無征兆的噴嚏,打破了一室寂靜。
王玄策愣住了,揉了揉鼻子,眉頭微蹙。
到了他這個境界,寒暑不侵,萬邪辟易,怎么會突然打噴嚏?
而且剛才那一瞬間,心頭莫名掠過一絲令人不適的惡寒。
“嘶~這種感覺……”
王玄策眼神閃爍,“不會是楚無咎他們幾個傻子在背后念叨我吧?”
“等等。”
他忽然想到一個可能,臉色微微一變。
“秦忘川不會去吧?”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便立刻搖了搖頭。
“不可能。”
“只是去取些龍氣而已,并非什么驚天動地的大機緣。”
“以他的眼界和如今的忙碌,應該看不上這種小事。楚無咎他們估計也各有各的事,不會湊過去。”
如此一想,心中稍安。
“看來是閉關久了,有些疑神疑鬼。”王玄策自嘲一笑,不再多想,重新沉入修煉之中。
只是那絲被打斷的寧靜,終究是回不去了。
十大帝族之一,天機云家。
寒廊禁地。
常年籠罩在迷霧與禁制中的古老山脈深處。
由萬年寒玉鋪就的走廊盡頭,那扇封閉了整整二十年的石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名少女,赤著雙足,緩緩走了出來。
她看上去約莫雙十韶華,身著一襲簡單的素白紗衣,黑發如瀑,直垂小腿。
容顏精致得無可挑剔,肌膚勝雪,眉目如畫,卻偏偏……
沒有絲毫表情。
眼神清澈,卻也空洞,仿佛兩面完美卻冰冷的鏡子,倒映著世間萬物,卻映不出任何屬于“人”的情感波動。
她就那樣靜靜地從門內走來,周身彌漫著一股近乎天道般漠然的氣息。
走廊陰影中,一個溫柔卻帶著無盡疲憊與歉疚的女子聲音響起:
“終于能離開此處了,你心中有何感覺?”
少女目不斜視,唇瓣輕啟,聲音空靈悅耳,卻平淡無波:
“什么是感覺?”
陰影中的聲音沉默了很久,久到仿佛連時光都為之凝固。
最終,那聲音再次響起,問了另一個問題:
“將你囚在此處二十年,心中可有恨意?”
“沒有。”
少女回答得毫不猶豫,甚至帶著一絲純粹的不解,“為何要有恨意?”
那聲音似是一聲極輕極輕的苦笑,充滿了無奈與心痛:
“清兒,我的清兒,是為娘的錯……”
“去吧,去吧。”
“去將龍氣帶回來,同時——去見那廣闊世間,去歷那紅塵萬劫。”
“找到能找到那個,能讓你產生感情的人或物。”
“唯有如此,你的仙軀才能真正圓滿,蛻變為古今未有的完整仙體。”
少女安靜地聽著,等她說完,才再次開口,依舊是那毫無起伏的語調:
“這是命令嗎?”
“…對。”
“什么是感情?”
陰影中的聲音頓了許久,才緩緩道,每一個字都仿佛用盡了力氣:
“感傷悲,知喜怒。”
“想見到他,想多看他一會兒,想多待在他身邊一會兒,分開時,會不想離開…心中,會有酸,有甜,有暖,也有痛。”
“這就是感情。
少女歪了歪頭,似乎在努力理解這些對她而言全然陌生的詞匯,最終輕輕搖頭:
“不懂。”
“沒關系,那就是去找。”
“這是命令嗎?”
“……不是。”
“那是什么?”
少女的聲音平穩如舊,聽不出任何情緒的漣漪。
那雙過分美麗卻空洞的眼眸里,沒有好奇。
只有一種等待任務說明般,純粹的疑惑。
陰影中的聲音仿佛哽咽了一下,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愿望。”
少女站在原地,安靜地接收了這個“任務”。
然后,她收回視線,目光平靜地投向走廊盡頭那片被禁制柔化的天光。
“哦。”
沒有恍然,沒有動容。
僅一個字便是回應。
素白的紗衣下擺微動,那雙不染塵埃的赤足,穩穩地踏上了冰涼徹骨的萬年寒玉。
一步,兩步……步伐均勻而恒定,如同精確丈量過一般。
她沒有絲毫猶豫或留戀,就這么沿著眼前這條由寒玉鋪就的走廊直直走去。
寒玉廊上,足印淺淡。
紗裙拂過地面,黑發如墨流淌。
天機云家雪藏二十年,身負無妄仙軀的少女——云清瑤。
于今日,踏出樊籠。
世人皆赴琉璃界,爭那龍氣,奪那機緣。
殊不知。
這位自寒廊盡頭走出的少女,才是那條出世的……“真龍”。
奪她,便如執棋蒼天,可定此世風云。
只是這“真龍”生而無心,世間萬法,無一種能系其頸,束其心。
亦無一人,能承其因果。
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