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惠群坐了下來,喝了一口茶,竟然開口問了我們相當直接的問題。
“諸位,可知道貓兒會?”
我、董胖子、付瘸子,三人面面相覷。
知道肯定知道,但我們當作不知道。
林惠群對我們說:“幾位師傅都是玄學界的新秀人才,對過往一些三教九流之事不了解,也屬正常......趕尸之術,大家應該知道吧?”
董胖子回道:“當然知道,湘西趕尸匠、南粵觀落陰、魯西扎紙靈、關外跳大神、巴蜀米碗婆、晉中骨秤行、滇南驅蠱術、淮揚水鏡盆、隴西沙卦尋,這些叫做陰九門。”
“正所謂,趕尸觀陰扎紙通,跳神收米秤骨窮。水鏡照物聽風痋,沙卦算盡一場空。在正經道士的眼中,這些全都是不入流的垃圾貨色!”
此話一出。
不僅林惠群皺了皺眉頭。
連旁邊那位懷抱趕尸棍的女人,眸子也立馬冷下了起來。
不過,董胖子卻笑嘻嘻地說:“不過,道爺是一位不正經的道士,所以向來認為他們牛逼炸天!”
林惠群與趕尸女聽了這話,神色才稍微緩解。
我剛才都想踹死胖子了,一張大嘴就知道胡咧咧。
侮辱人可以,但侮辱人家祖傳的行業,一定會激發別人的怒火。
所幸,這貨還不算太蠢,硬生生給繞回來了。
陰九門其實有各種不同的版本,擁有龐大民間基礎,董胖子嘴里的,算是大部分人公認的一種,這里不過多介紹。
林惠群點了點頭。
“董師傅知識淵博,佩服!不過,你雖知道趕尸匠,卻可知其真正的由來?”
董胖子笑道:“不知,還請林老板給我們上上課。”
林惠群向我們解釋。
“古今往來,戰亂頻繁,老百姓顛沛流離,不少人客死他鄉,催生了湘黔川交界的趕尸匠人,他們用辰州符、朱砂封尸體七竅,攝魂鈴引路,夜行晝歇,回避陽人,讓不少孤魂野尸得以落葉歸根,實為人間大愛。”
“自明中期起,湘黔川趕尸匠為抱團取暖,傳承技藝,成立了貓兒會。貓兒會成立伊始,便拜林阿公為會長。這位林阿公的祖上,姓繆,號稱‘幽曹將軍’,專事陣亡將士的尸骸埋葬、轉運、法事,據說他有著一身好本事,能自如游走幽冥、人間,可與亡魂溝通,能召喚陰兵。”
“唐時期,朝廷還專門設有一機構,叫幽曹使,后幽曹使因特殊原因使被廢,繆姓一脈為了避禍,躲進湘黔川交界叢林之中避禍。為生計,繆姓一脈改姓林,替民間趕尸過活兒。南宋《溪蠻叢笑》記載‘林中有貓巫,夜引尸行,見人則匿,蓋古幽曹遺術也’。”
“這里講的貓巫,就專指林氏一脈,乃天下趕尸術之源,也是明中期貓兒會拜林阿公為會長的真實原因。”
林惠群從如此遙遠的往事開始講起,必然是為了引出后面他要求我們做的事。
我順著他的話,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來如此,漲見識了,然后呢?”
林惠群又喝了一口茶,神色尤為感嘆。
“諸位可知,貓兒會的林家,有運尸奇術,但其自己死亡之后,該如何安葬?”
董胖子說:“如果客死他鄉,叫屬下運回來,如果死在家中,晚輩就地安葬唄。”
林惠群搖了搖頭。
“不對。貓兒會林家,乃古之‘幽曹將軍’一脈,自視為幽冥神使,如果他預感自己將死,絕不能死于人間。”
董胖子瞪大了眼睛。
“不能死于人間,怎么個意思?”
林惠群說:“中緬邊境,有一座叫貢巴拉的雪山,傳說下面有一座尸城,跳脫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凡是林家人,無論男女,必須在臨死之前,獨自前往貢巴拉雪山尸城,在里面死去。”
付瘸子大概也沒聽過如此匪夷所思的傳說,皺眉問道:“如果不去,會怎么樣?”
林惠群回道:“倒不會怎樣,就是從此會徹底絕后。講白了,這其實是一個詛咒。”
我們幾人面面相覷。
董胖子撓了撓頭。
“不是......林老板,你跟我們講這個事,到底想表達什么?”
林惠群長嘆了一口氣。
“實不相瞞,我就是貓兒會最后一任會長林長潯的兒子。”
“四十年代末,由于時代巨變,貓兒會其實已名存實亡,我父親預感自己壽命將盡,將會長位置傳給了我,獨自前往了貢巴拉雪山下的尸城。”
“當時我還小,啥也不知道。我母親也很年輕,她不僅自己不想死后葬在雪山尸城,也不想我以后死了也葬在雪山尸城,于是解散了名存實亡的貓兒會,帶我尚在襁褓中的我,來到了泰國。”
“歲月流逝,我在此處扎根打拼,也算是一等一的富商,衣食無憂,早已把自己的身世給忘記,也未學過任何貓兒會的術法,本以為從此會安穩過下去。可是,有一件事,卻成了我母親的心病。”
我問:“林老板至今無后?”
林惠群點了點頭。
“沒錯。”
董胖子說:“林老板,現在醫學如此發達,是嫂子不行還是你不行,去解決不就是了。”
林惠群回道:“如果是這么簡單,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