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由得讓他眼神深了深,秦晚似乎有些脫離他的預想范圍了。
玄霄抬手一揮,棋盤上的棋子瞬間歸位,整齊排列,他的眼神變得銳利無比,千年的歲月沒有磨平他的棱角,反而讓他更加深沉。
“傳令下去,密切關注秦晚和殷無離的蹤跡,尤其是她與正陽派、點蒼派的交鋒。”玄霄的聲音冷冽如冰,“另外,重新密查秦晚和殷無離的身份,他們兩個都不簡單。”
“還有,他們很有可能要對正陽派和點蒼派出手,傳令下去,讓他們動起來,協助這兩大門派。”
“是,玄霄大人!”黑袍人恭敬應道,隨即起身,來時步伐痕跡,這會兒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只留下一道殘影消失在宅院里。
軒榭內,玄霄獨自站在陽光下,目光久久沒有移動。
青冥谷的血流成河,仿佛就在他眼前上演,而那抹衣服染血的身影,如同一個楔子,狠狠釘進了他的心中,讓他無法平靜下來。
他自已看淡了世間恩怨,千年的時光足以磨滅一切仇怨,可現在看來,有些仇恨,一旦種下,便會生根發芽,即便歷經千年,也終究會迎來清算的那一天。
“秦晚……”玄霄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指尖的墨玉棋子再次被他握緊,玉石的冰涼觸感讓他更加清醒:“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和虛明山有什么關系,可你既然敢掀起這腥風血雨,就要有承擔后果的準備,你能成長到如此地步,確實出乎我的意料,但想要復仇,想要動我當年參與的那些門派,甚至想要動我……還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至于秦晚身邊的殷無離,他也不清楚真實身份,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不能輕易動手,否則上次就已經被殷無離殺了。
有什么顧忌,他還不清楚,但他也不會主動去招惹殷無離,這樣一個恐怖的人物,就連他活了這么久也沒見過。
一陣風吹過,竹葉簌簌作響,仿佛在訴說著千年的恩怨情仇,玄霄的眼神愈發深沉,周身的氣息變得愈發內斂,卻也愈發危險。
他轉身走進軒榭,身影消失在陰影之中,只留下滿院子的光線和風聲,以及空氣中若有若無淡淡的血腥味。
與此同時,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正在全速行駛,車身如同巨獸飛馳。
殷無離眸中帶著心疼看著懷中的秦晚,指尖無意識觸碰到她的手腕,他下意識的頓住動作,指腹覆上她腕間的脈搏。
那脈搏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如同風中殘燭,每一次跳動都帶著氣若游絲的無力感,卻又在深處隱隱透著一絲堅韌的生機,并未完全斷絕。
殷無離的指尖微涼,細細感受著那微弱的搏動,眉峰微蹙,薄唇緊抿。
他雖不通醫理,但他清楚秦晚目前的身體情況,這般大規模的破陣與殺伐,幾乎抽干了她體力,若不能及時輔以溫養,即便暫時無礙,也可能落下病根,甚至影響日后。
車內一片寂靜,只有秦晚微弱的呼吸聲。
殷無離坐在她身旁,目光始終落在她蒼白的臉上,玄色衣袖下的手指微微蜷縮,他從懷中取出一部黑色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電話接通的瞬間,他的聲音冷冽如冰:“通知醫院,準備最高規格的急救室,調遣所有頂尖醫師待命,帶齊最好的營養劑與修復類藥物,我十分鐘后到。”
電話那頭的人顯然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應聲:“是,Boss!我馬上就去安排。”
殷無離掛斷電話,視線重新落回秦晚身上,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緊蹙的眉頭,動作帶著一絲連自已都未曾察覺的輕柔。
她的臉小,輪廓精致,平日里冷冽如霜的模樣讓人不敢靠近,此刻陷入昏迷,卻顯露出幾分脆弱,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像蝶翼般輕輕顫動。
車輛一路疾馳,平穩得幾乎感受不到顛簸,窗外的景象飛速倒退,閃爍的光影偶爾掠過秦晚蒼白的臉頰,映照出她唇上干涸的裂痕。
殷無離從車載冰箱里取出一瓶溫水,擰開后想喂她喝一點,卻發現她牙關緊閉,只能作罷,便用棉簽蘸了水,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她的唇瓣,緩解她的干渴。
十分鐘后,邁巴赫穩穩地停在了某個三甲醫院的正門口,同時,這座醫院是殷氏集團旗下的頂尖醫療機構,占地廣闊,建筑風格簡約而奢華,燈光如同星辰般點綴,透著肅穆與專業。
與尋常醫院不同,這里沒有嘈雜的人聲,只有穿著筆挺制服的醫護人員在門口肅立待命,神情恭敬。
車輛剛一停下,早已等候在旁的四名護士立刻推著一張特制的醫用床車快步上前,床車上鋪著潔白的無菌床單,配備著便攜式監護儀。
為首的護士長躬身行禮,聲音輕柔而專業:“殷先生,一切準備就緒。”
殷無離微微頷首,推開車門,先下車繞到另一側,小心翼翼地將秦晚從車內抱出,他的動作極為輕柔,仿佛抱著一件稀世珍寶,生怕稍一用力便會損傷到她。
秦晚的頭靠在他的臂彎里,長發滑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肌膚蒼白得近乎透明。
他緩步走到床車旁,輕輕將她放在床上,動作緩慢而平穩,確保她的身體完全舒展,不會壓迫到任何部位。
隨后,他伸手將蓋在她身上的衣服攏了攏,遮住她依舊染血的衣袍,沉聲道:“小心些,不要碰她的要害。”
“是,殷先生。”護士長連忙應聲,示意護士們輕手輕腳地將便攜式監護儀的電極片貼在秦晚的胸口,連接好輸液管。監護儀上立刻跳動出微弱的心率曲線,發出規律的“滴滴”聲,在醫院顯得格外清晰。
殷無離站在床車旁,目光緊緊盯著監護儀上的數據,眉頭始終未曾舒展。
他看向一旁等候的醫院院長,那是一位頭發花白、戴著金邊眼鏡的老者,此刻正躬身站在一旁,神情恭敬而緊張。
“不惜一切代價,動用所有資源,必須讓她盡快清醒過來。”殷無離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沉甸甸的份量,每一個字都如同落在院長心頭的重錘:“她的身體若是有任何差池,你們知道后果。”
“殷先生放心!”院長連忙點頭,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我們已經調集了全院最頂尖的醫療團隊,包括心血管科的張院士、神經科的李教授,還有專門研究罕見病癥的陳博士,一定會全力以赴!”
話音剛落,幾名穿著白大褂、胸前掛著主任醫師銘牌的老者便快步走了過來,為首的張院士頭發花白,眼神卻異常銳利,他先是恭敬地向殷無離頷首示意,隨后立刻俯身查看秦晚的狀況,手指搭在她的脈搏上,神色凝重地診斷起來。
“心率過緩,血壓偏低,體內電解質紊亂嚴重,”張院士一邊診斷,一邊快速說道,“立刻推去ICU重癥監護室,建立靜脈通路,輸注高滲葡萄糖與電解質溶液,同時準備高壓氧艙,注意監測她的腦電波與生命體征,有任何變化立刻匯報!”
護士們立刻應聲,推著床車快步向醫院內部走去,床輪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滾動,發出輕微而急促的聲響。
張院士與其他幾位醫師緊隨其后,一邊走一邊快速討論著治療方案,神情嚴肅而專注。
殷無離站在原地,看著床車消失在走廊盡頭,高挑的身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挺拔。
他抬手松了松領帶,指尖殘留著秦晚身上淡淡的血腥味與清香,那是她獨有的氣息。
醫院的走廊里靜悄悄的,只有醫護人員忙碌的腳步聲與儀器的滴答聲,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與高級香薰混合的味道,卻絲毫壓不住他內心的擔憂。
院長小心翼翼地站在他身旁,低聲道:“殷先生,您放心,我們一定盡最大的努力……”
“我要的不是盡力,是必須。”殷無離打斷他的話,目光冷冽地掃了他一眼:“無論花多少錢,用多少人脈,哪怕是從國外調運藥物與設備,都必須讓她平安醒來,恢復如初。”
“是是是!”院長連忙應聲,不敢有絲毫異議。
他深知眼前這位殷氏掌舵人的份量,殷氏集團掌控著諸多的經濟命脈,而這家醫院不過是殷氏旗下的冰山一角,只要殷無離一句話,別說調動國內的醫療資源,就算是請國際頂尖的醫療團隊連夜趕來,也絕非難事。
殷無離沒有再說話,邁開長腿朝著ICU的方向走去,走廊兩側的壁燈散發著柔和的暖光,卻照不進他眼底的深沉。
他想起秦晚破陣時那一身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想起她揮劍時決絕狠厲的眼神,再對比此刻她在病床上脆弱無助的模樣,心頭像是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千年前的恩怨,千年后的復仇她獨自一人背負了太多。
ICU的門口,護士正在核對信息,看到殷無離走來,連忙恭敬地側身讓路。
他站在玻璃門外,目光穿透潔凈的玻璃,落在病床上那個被各種儀器環繞的纖細身影上。她依舊昏迷著,雙眼緊閉,臉上戴著氧氣面罩,胸口隨著微弱的呼吸起伏,監護儀上的曲線漸漸趨于平穩,卻依舊帶著一絲危險的脆弱。
“殷先生,目前病人的生命體征暫時穩定,但由于體內能量消耗過大,還需要進一步觀察,我們已經開始輸注營養劑,后續會根據她的情況調整治療方案。”張院士走了出來,摘下口罩,語氣凝重地匯報。
殷無離微微頷首,聲音低沉:“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通知我。”
“是。”張院士恭敬應道。
殷無離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始終沒有離開ICU內的秦晚。
窗外的夜色漸漸升起,城市的霓虹在玻璃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而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病床上那個素衣染血、卻依舊堅韌的身影。
他知道,秦晚的復仇之路才剛剛開始,正陽派、點蒼派,還有那個隱藏在幕后的玄霄,都在前方等著她。
而他能做的,便是陪在她身邊,如果出現無法預防的情況,他便會出手幫他,但僅僅…只能在出手一次了。
至于玄霄,殷無離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眸底掠過一絲寒芒。
玄霄對于秦晚來說可以說是大敵,他保持著不出手,就是在等一個…恰當的時機。
ICU內,儀器的滴答聲依舊規律地響著,如同時間的腳步,緩緩流淌。
秦晚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仿佛有蘇醒的跡象,卻又很快歸于平靜。
她的夢境里,是千年前虛明山被滅掉的廢墟,是師父臨終前期盼的眼神,是那些冰冷的刀劍與淋漓的鮮血,還有一個模糊的身影,在火光中向她伸出手,帶著清冽的氣息,驅散了無邊的恐懼。
而ICU外,殷無離靜靜地坐著,如同守護在暗夜中的騎士,目光堅定而執著。
他在等,等她醒來,至少第一時間能讓她知道自已一直陪在她身邊。
ICU內的空氣被精確調控在二十二攝氏度,消毒水的凜冽與營養劑的微甜在密閉空間里交織,形成一種冰冷而焦灼的氣息。
秦晚躺在潔白的病床上,周身插滿了纖細的導管,透明的液體順著輸液管緩緩注入她的靜脈,在皮膚下勾勒出淡淡的青痕。氧氣面罩覆蓋著她大半張臉,只露出鼻尖與蒼白的下頜線,隨著微弱的呼吸,面罩邊緣泛起細密的白霧,又漸漸消散。
監護儀上的心率曲線依舊平緩,卻在某個瞬間突然出現一絲細微的波動,像是平靜湖面投入了一顆石子。
守在儀器旁的護士立刻警覺,指尖飛快地在操作面板上滑動,記錄下那短暫的異常,隨即轉身快步走出ICU,向等候在外的殷無離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