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歸墟淵的石門向外,峽谷中的風似乎都帶上了暖意。
秦晚邁步前行,青龍蜿蜒的身軀貼著峭壁滑行,青碧色的鱗片在光影中流轉,每一次擺動都帶起輕微的氣流,將崖壁上垂落的藤蔓拂得輕輕搖曳。
玄武緊隨其后,厚重的龜甲與地面碰撞,發出沉穩的“咚咚”聲,蛇身時而揚起,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蛇信子吞吐間,將空氣中的氣息盡數捕捉。
朱雀則振翅盤旋在秦晚頭頂,尾羽舒展如燃著的烈焰,掠過之處,連峽谷中微涼的風都染上了幾分暖意。
秦晚的步伐從容而穩健,與來時的感覺截然不同,一魂一魄歸位后,她的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暈,她的眉眼依舊,輪廓清麗,多了幾分亙古沉淀的溫婉和威嚴,眼眸如清洗過的寒潭,清澈見底,卻又深不見底,偶爾抬眼時,目光掃過之處,連青龍都下意識的收斂了氣息。
行走間,她的身姿挺拔如松,卻又帶著一種潤物無聲的柔和,仿佛上一世那個俯瞰秘境、護佑萬靈的主人,真的跨越了千年時光,重新站在了這片土地上。
穿過靈犀林時,林中的異獸們早已察覺到異樣,紛紛從藏身的樹洞、石縫中探出頭來。當看到秦晚身后緊隨的青龍與玄武時,整個靈犀林都陷入了短暫的寂靜,隨即爆發出此起彼伏的低鳴。
那些平日里靈動活潑的小獸,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眼神中滿是敬畏,紛紛匍匐在地,腦袋貼緊地面,不敢有絲毫異動。
秦晚腳步未停,只是路過時,目光輕輕掃過那些匍匐的異獸,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那笑意如春風拂過,讓眾獸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原本緊繃的身體也漸漸放松下來。
走出靈犀林,便是之前的那片開闊草地,青草如茵,各色野花點綴其間,微風拂過,送來陣陣清香。
殷無離和白虎站在草地中央的老槐樹下,身姿提拔,眸中藏著星河,與秦晚的氣質有幾分相映,當秦晚帶著青龍、朱雀、玄武一同出現時,連空氣中的氣流都仿佛凝滯了片刻。
青龍龐大的身軀在草地上微微蜷縮,占據了不小的面積,青碧色的鱗片在陽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澤,一雙深邃的眼眸緩緩掃過草地,帶著屬于上古瑞獸的威嚴。
玄武則安靜地趴在一旁,龜甲上的古老紋路在陽光下清晰可見,蛇身纏繞著龜甲,蛇頭微微昂起,目光落在殷無離身上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朱雀落在秦晚身旁的草地上,收起翅膀,尾羽偶爾輕掃地面,帶起幾片草葉,它歪著腦袋,一雙靈動的眼眸好奇地打量著殷無離,時不時發出幾聲清脆的啼鳴,自從它看見殷無離的第一眼,就感覺一種莫名的壓制力。
周圍聞訊趕來的奇珍異獸越來越多,從靈犀林深處的九尾狐、玉面貍,到漱玉瀑旁的碧水金鱗魚、彩翼蝶,再到秘境各處的珍禽異獸,密密麻麻地圍在草地邊緣,目光灼灼地看著秦晚,以及她身邊的四大瑞獸。
不少異獸眼中都閃爍著激動與期待的光芒,它們感受到了秦晚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知道昔日的主人真正歸來了。
“主人回來了!”一只通體雪白、長著三只眼睛的靈狐輕聲呢喃,聲音中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主人一定是要帶我們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這么久沒有見到外面的世界,還有些懷念。”
旁邊一只背生雙翼的青鸞附和道:“是啊是啊!主人如今恢復了記憶,定是需要我們相助,外面的世界再大,有我們和四大瑞獸相伴,一定能護主人周全!”
秦晚去歸墟淵的時候,白虎就跟許多異獸說了她失去記憶的事情,一傳十十傳百便傳開了。
議論聲漸漸傳開,眾獸的情緒愈發高漲,不少異獸都蠢蠢欲動,想要上前靠近秦晚,眼中滿是躍躍欲試。
它們在秘境中安穩生活了千年,雖無憂無慮,卻也對如今外面的世界充滿了好奇,更渴望能為守護它們的主人出一份力。
秦晚掃視四周,隨即看向朱雀:“是不是還少了一些異獸?把他們都叫過來吧,我有事情要宣布。”
“是!主人!”朱雀重重點頭,隨即展開翅膀,飛上半空,聲音沉悶:“大家草坪集合!主人有事要宣布。”
“果然猜的沒錯,主人有事情宣布,這下肯定就是帶我們離開這里了!”
“我覺得也是,靜等主人的佳音!”
沒過多久,整個秘境的奇珍異獸全都匯聚在草坪之上。
秦晚見狀,抬手,示意眾獸安靜,她的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原本嘈雜的草地瞬間鴉雀無聲,所有異獸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秦晚緩緩開口,聲音清澈而溫和,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只異獸耳中:“我知道,你們都盼著能與我一同出去,為我分憂。”
“沒錯!我們愿意為主人分憂!”
“能陪在主人身邊那是最好了!”
她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眾獸,眼中滿是憐惜與珍視:“但我今日召集大家,并非要帶你們離開。”
眾獸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眼中露出不解與失落,不少異獸都低下了腦袋,長長的耳朵也耷拉下來,顯得格外沮喪。
秦晚繼續說道:“宮殿之外的世界,遠比你們想象的復雜。那里沒有秘境中的寧靜祥和,人心叵測,紛爭不斷,到處都充斥著利益的糾葛與力量的角逐。你們在這里,有靈犀林的庇護,有歸墟淵的靈氣滋養,無需擔心風雨侵襲,更不會有人來打擾你們的安寧,這才是真正的安全之地。”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感慨,仿佛看透了世間的滄桑:“我若帶你們出去,外面的世界太過廣闊,危機四伏,我縱然有心護佑,也難以顧及到每一個人。更何況,我在外面尚有不少敵人,他們陰險狡詐,手段狠辣,若是知曉你們的存在,定會不擇手段地將你們擄走,或是利用你們,或是傷害你們,我絕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秦晚的目光愈發堅定:“你們是我親手帶回秘境的家人,是我守護的珍寶,我只想讓你們在這里安穩快樂地生活,遠離世間的紛擾與傷害。這里,才是你們永遠的家園。”
話音落下,草地上一片寂靜,只有微風拂過青草的沙沙聲。眾獸沉默著,眼中的失落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感動與釋然。
它們明白秦晚的良苦用心,那份看似“拒絕”的背后,是深沉的守護與珍視。一只老態龍鐘的千年玄龜緩緩抬起頭,聲音沙啞卻堅定:“主人的心意,我們明白了。能守在主人親手打造的家園,能為主人守護這片凈土,便是我們最大的心愿。”
“主人也是為了我們好,當年我們都是主人親手帶到這里的,受傷的、重病的,都被主人救了過來。”
“是啊!”眾獸紛紛附和,原本低落的情緒重新變得高昂,它們對著秦晚深深俯首,眼中滿是感激與忠誠。
在這片肅穆而溫暖的氛圍中,殷無離的身影顯得格外突出,他依舊站在老槐樹下,身姿未動,眸光淡淡,仿佛眼前這震撼人心的一幕與他無關。
四大瑞獸齊聚,青龍的威嚴、朱雀的靈動、玄武的厚重、白虎的勇猛,任何一只出現在外界,都足以引起軒然大波,讓世人趨之若鶩,或是驚恐萬狀。但殷無離的眼中沒有絲毫波瀾,既沒有好奇,也沒有敬畏,更沒有絲毫的震撼,仿佛只是看到了四只尋常的鳥獸。
世間除了殷無離,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人來了。
他的目光落在秦晚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待秦晚說完,便微微頷首,似乎對她的決定全然認同。其余的異獸大多沉浸在秦晚的話語中,并未留意到殷無離的異常,但四大瑞獸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
朱雀撲棱著翅膀,飛到殷無離面前不遠處,歪著腦袋,靈動的眼眸中滿是好奇。
它能感受到殷無離身上那股淡淡的、與眾不同的氣息,既非異獸,也非尋常人類,卻又讓人無法看透。
它輕輕啼鳴一聲,聲音清脆,帶著試探,仿佛在詢問殷無離的來歷。
青龍緩緩抬起頭顱,深邃的眼眸凝視著殷無離,青碧色的鱗片微微顫動。
它活了千年,見過無數生靈,卻從未見過如此平靜的人。面對四大瑞獸,即便是修為高深的修士,也難免會有動容之色,可眼前這個人,卻如古井無波,這份定力,實在非同尋常。
它心中暗自思忖:此人究竟是誰?為何能如此鎮定?主人與他,又是什么關系?
玄武的蛇頭微微湊近,蛇信子快速吞吐,感知著殷無離身上的氣息。
它發現,殷無離的氣息看似平淡,卻隱隱透著一股與天地同息的沉穩,仿佛歷經了無數歲月,與自己有著幾分相似的滄桑,但那氣息中又帶著一絲銳利,如同藏在鞘中的利劍,雖未出鞘,卻已讓人不敢小覷。
它的龜甲上,古老的紋路微微閃爍,似乎在與殷無離身上的氣息產生某種微妙的共鳴。
只有白虎站在一旁,神色平靜,對于另外三只瑞獸的好奇,它只是微微搖了搖尾巴,眼中帶著一絲了然。
它早已知曉殷無離的身份,也明白為何他面對四大瑞獸能如此淡然 只是,主人沒有開口,它也不便多言,只是默默守護在一旁,漫無目的的掃視著四周,以防有意外發生。
殷無離察覺到三只瑞獸的目光,卻依舊神色不變,只是對著朱雀淡淡頷首,算是回應了它的試探。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既不顯得傲慢,也不顯得刻意,仿佛與瑞獸對視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為什么你身上的氣息…”朱雀靈眸微眨:“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白虎駐足在一旁,聽到朱雀的話后,不由得抬頭躲笑,低聲自語:“你能感覺到才怪!”
殷無離從容不迫:“是嗎?興許是你在這里待的時間久了,沒有接觸過人類的氣息。”
秦晚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她走到殷無離身邊,輕聲道:“它們對你很好奇。”
殷無離轉頭看向她,目光柔和了幾分:“無妨。”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帶著一絲獨特的磁性:“也許是過于受歡迎了。”
秦晚微微一笑,目光緩緩投向面前一片密密麻麻的異獸,看著它們眼中那抹化不開的依戀和不舍,心中微微一軟。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雖依舊溫和,卻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鄭重:“秘境之中,千百年來皆是你們的家園,如今我雖然會離開,但這里的一切,仍然需要有帶領者照看。”
她抬手,輕輕撫過身旁青龍的鱗片,那冰涼堅硬的觸感傳來,讓她心中生出一絲安定:“從今日起,秘境之事,便由四大瑞獸共同掌管。”
此言一出,眾獸皆是一怔,隨即眼中爆發出更加熾熱的光芒。青龍昂首,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聲音中帶著幾分肅穆。
玄武緩緩點頭,厚重的龜甲與地面碰撞,發出“咚咚”的聲響,仿佛在應和秦晚的決定。
朱雀振翅,尾羽如火焰般劃過空氣,留下一串清脆的啼鳴。
白虎則微微弓身,眼神銳利如刀,帶著一種無言的守護之意。
四大瑞獸齊聲喝道:“是,主人!”
秦晚繼續道:“無論你們在秘境中遇到任何問題,或是有任何需要,皆可向它們求助。它們不僅是你們的伙伴,更是這片土地的守護者。”
她的目光一一掃過青龍、朱雀、玄武、白虎,語氣中帶著信任與托付:“我不在的日子里,秘境便拜托你們了。”
“主人放心,我等定竭盡全力!”
“我們會在這里等著主人的歸來!”
“有我們在,主人放心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