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斤紅寶石?!席爾瓦閣下,你確定是一斤嗎?”
原本還稍顯慵懶的李斌,在聽到席爾瓦報出的紅寶石數量后,頓時坐直了身子。
一斤紅寶石,這是什么概念?
明制斤,大約為現代的595克。換算成克拉,大概有2975克拉。
而這會,一克拉的紅寶石,最少能賣到四十兩的高價。
單是這一斤紅寶石,便價值近十二萬兩。
再加上剩下的,什么胡椒、細布、現銀等等...
這是付定金?這付的是全款吧?!
“我很確定,就是一斤的紅寶石。”
席爾瓦主教一邊說著,一邊從懷中掏出一個絨布袋子。
不顧身邊莫西里有些難看的臉色,他緩步上前,將滿滿一袋紅寶石送到李斌面前:
“閣下可以親自看看,一斤,只會多不會少。多出的部分,是果阿總督府委托我帶來的見面禮。”
重寶當面,李斌顧不得矜持,當即就將這袋子中的寶石倒在了桌案上。
晶瑩剔透的紅石,落在桌上,叮當作響。
其中不乏品質更高,顏色更加深沉、艷麗的鴿血紅寶石。
這批紅寶石的實際價值,絕對不止十二萬兩!
李斌的臉上,終于露出了笑意。
“這見面禮,我很滿意。但作為朋友,我肯定不能讓你吃虧,這樣...果阿的圣人像,加兩萬件,另外我再去信京師果園廠,請真正的精工大匠,親自動手做一批最頂級的圣像,作為我私人回贈果阿總督閣下的禮物。”
葡萄牙人的訂單,帶來了新的增長點。
同時,這批高品質的紅寶石,也能成為收割江南大族,地庫存銀的神兵利器...
而那位莫西里主教,在看到果亞教區的大手筆后,變得有些難看的臉色,更是恨不得將教廷與歐洲世俗權力的矛盾,擺在李斌的面前。
利用好這一點,或許雙嶼港的問題,也能兵不血刃的得到解決...
“就是不知道,席爾瓦主教,代表的是果亞教區呢?還是果阿總督府?這回禮的禮單上,我又該落誰的名頭?”
“回閣下,這賀禮,是果亞教區慕名相贈,也是果阿總督府的賠禮與謝禮。若是非要區分的話,總督府出力會更多一些。”
“畢竟這些寶石的產出地,實在是太偏僻了。教區在那些出產寶石的地方,還沒直屬的教堂與圣職人員。”
席爾瓦的回話,聽的李斌有點想撓頭,情感上略微有那么一絲絲的五味雜陳。
李斌知道,席爾瓦說的紅寶石產出地,就是后世的緬甸地區。
而這塊地方,不止后世亂,現在它都亂得不行:
在地理地形上,緬甸地區和云南中間有橫斷山脈阻隔,反倒是往印度方向走,卻多為一馬平川的平原地貌。
地理條件決定了,如今統治上緬甸的阿瓦王朝和殖民印度的葡萄牙人往來會更便利。
但比較搞人的是,這阿瓦王的頭銜后面,往往還會跟著另一個名號,叫做:緬中軍民宣慰使...
沒錯,明廷封的,單從品秩上講,還是個從三品的大員呢!
嗯...跟李斌砍了的那個兩浙鹽運使同級。
但從三品之間,亦有差距。
李斌敢砍鹽運使,但宣慰使...
再借李斌十個膽子,他也不敢砍。
當然,哪怕李斌有這個膽子,他也沒這個能力。
明代對邊疆地區的羈縻治理,在李斌看來多少是有點沒盡全功的。
名義上的羈縻是:通過軍事和政治壓力進行控制,再配合物質與經濟援助給予撫慰,從而達到管控邊疆勢力的目的。
說簡單點,就是“先給一棒子,再給個棗兒”。
可明代的宣慰司,可能是受經濟方面的限制,如覺得在緬甸駐軍凈虧錢;可能受保守勢力的影響...
最后落到實處的結果,就變成了:不駐軍,不遣官。
這就導致,名義上緬中宣慰司是云南都司下轄單位。可在實際的往來互動上,明朝與這些宣慰司的互動方式,又走的是旗幟鮮明的藩屬國朝貢流程。
所以,對于這“三宣六慰”之地,到底算不算華夏故土,后世一直存在爭議。
支持者覺得,既然這地方都隸屬于云南管轄,那自然是我國故土;而反對派又會拿藩屬國貢表出來反對,表示這明明白白就是視同外國的待遇...
好在,這種邊境問題,暫時與李斌無關。
快速收斂起自己發散的思緒,李斌接上席爾瓦的話頭:
“原來如此...謝禮...好說,我大概知道是為的什么事。但這賠禮...”
“若是對我個人,果阿總督府可沒得罪過我,這賠禮一事,無從談起。而若它不是給我李斌的,只是要我代為轉交朝廷...”
“那只是這么點賠款,怕是不太夠吧?”
“閣下說的是。此次遠行前,我曾單獨與德阿爾貝加里亞總督閣下詳細討論過這個問題。”
面對李斌的責難,席爾瓦倒是鎮定自若,面色平靜地開口解釋著:
“這所謂的賠禮,僅是代表果阿總督府,愿意改過自新的態度。只要能求得帝國的原諒,針對帝國的戰爭賠款,后面都可以談。”
“過去,我們缺少一個與帝國對話的通道。如今,有尊敬的李斌主教閣下幫忙,帝國肯定能感受到我們葡萄牙王國的誠意。”
“這個什么代牧區主教的事,一會再談。先說說你們能給的價碼吧,若是價錢合適,你們想要的勘合...我還是有把握弄來的。”
李斌話音剛落,席爾瓦這邊都沒來得及開口,莫西里那邊先急了。
正如席爾瓦所說:自嘉靖初年,朝廷正式對廣東下令要求驅逐葡萄牙人開始。
受這幫該死的葡萄牙人的影響,連帶著他們傳信部的傳教士們,都因體貌特征在明人眼里和葡萄牙人高度類似,從而被一塊歸為了所謂的弗朗機人,一同被趕下了海...
這種局面,是羅馬教廷無法接受的。
而要說清這個問題,就不得不到“阿維尼翁之囚”與西方教會大分裂。
簡單概括就是:
十三世紀末,隨著羅馬教廷的權勢增加,世俗權力與羅馬教宗之間的矛盾也變得愈發激烈。
恰好此時,法國國王腓力四世起勢。
為了征集足夠的資金,用于他統一法國,和對英國開戰的軍費。腓力四世首開世俗君主,向教會神職人員征稅的先河。
而這一舉動,自然也引得彼時羅馬教宗卜尼法斯八世十分不滿,直接發布通諭,表示世俗君主無權對教會及神職人員行使權力。
當這一消息傳到法王腓力四世的耳朵里后,法王掏掏耳朵,發出靈魂拷問:
“教皇他有幾個師啊?敢說這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