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五,炸墳!”
晨不動抬手指天,而后猛地放下,指著那一座又一座龐大墳?zāi)?,似酒樓中賣藝之口技者,口中學(xué)起爆炸之聲:“砰,砰,砰砰砰……”
李十五:“……”
他面無表情道:“我乃道人之守墳人,深得十六山主之器重,怎能如此大逆不道,聽你之言炸墳?你當(dāng)……李某之一顆忠義之心是擺設(shè)不成?”
接著。
李十五取出一顆義丹,有條不紊舔食著。
帶起他之身上,一種仿佛能肉眼可見的忠義之意升騰而起,讓凡人見之,便是心中莫名生出幾字……后背交予他,真是放心啊。
晨不動:“……”
他試著道了一句:“要不,這墳堆由我來炸?”
李十五當(dāng)即點(diǎn)頭,做了個請得手勢:“嗯,好呢!”
“……”
一時之間。
兩者就這般大眼瞪小眼,互相盯著,各懷鬼胎。
李十五瞅他道:“以你之說法,即將證得‘傳道者級’生靈果位,肉身不在,自身卻是永存,以另一種宏觀形式活著,所以你炸幾座小墳都是不敢?”
晨不動嘴唇咧開笑意,一張蛇精一般臉莫名給人一種尤為怪異邪魅之感,讓李十五腦海深處一些塵封已久記憶都是松動,覺得這廝就像是……整容過度,給自已一張臉整毀了。
“小子,我方才已清點(diǎn)過了,這整個山上,共有墳?zāi)菇鼉砂偃f座,僅是炸開幾座看看墳中究竟是什么而已,不礙事的?!?/p>
“那不成!”,李十五搖頭,演也不演道:“你炸墳,李某大可道一句‘盡力了,攔不住’,若是我炸墳,理由不太好編,總之有損我之善名、義名,總之不行?!?/p>
他忽地眸光一沉,又道了一句:“以你之修為,怕僅是一眼,便能洞穿墳中之真相吧,何須要炸墳?”
晨不動則道:“墳,是一定要炸的!”
“畢竟我之前已是有言,道人出現(xiàn)的有些莫名奇妙了,這個過程就連我都是稀里糊涂,摸不著其中關(guān)竅?!?/p>
“至于讓你炸墳,自然是我不想牽連一些因果,影響到我踏出這最后一步!”
他深吸口氣。
低頭盯著自已肉身,又舉起一面銅鏡,望著自已那一張蛇精臉:“嘖,我如今已算是‘半沒’,待這最后一步走出,便是‘全沒’,不過呢,倒是有些舍不得我一張俊臉?。 ?/p>
他接著道:“你真的,不愿意聽我講講道?”
李十五冷臉:“拒絕,勿問!”
晨不動哧笑一聲,搖頭道:“不聽就不聽,反正若是你命長,將來一天你同樣會傳道的,這是必經(jīng)之路?!?/p>
“至于現(xiàn)在……”
他揚(yáng)起頭來,露出雪白纖細(xì),比女子還要白皙之脖頸,話聲中帶起縷縷鋒芒:“墳,是必須要開的,因為我覺得,這些墳中之物,不像是死物,而是活物!”
聽得此言。
李十五一步挪開,將位置讓開:“前輩,您請呢!”
卻見晨不動,又是露出邪魅一笑。
接著。
他之面容,身型,竟是如水一般不停扭曲,轉(zhuǎn)瞬間竟與李十五一模一樣,就連那顆手中那一顆正在舔食的義丹都分毫不差。
他道:“這墳,我可以炸,不過這因果……還是得你接……”
李十五:“********”
……
道人山。
如今已入隆冬年末時節(jié)。
天地間早已被大雪所覆蓋,望眼一片白茫茫,且比之去年,似更加刺骨寒冷的多。
此時此刻。
一襲雪白道袍之身影,正一步一個腳印,走在茫茫雪地之中,他忽地停下腳步,掌心接過一片雪花,喃喃道:“本道君,當(dāng)真是衣不染塵嗎?”
“為何現(xiàn)在聽到這四個字,心底莫名會覺得一陣生厭,一陣反感,一陣不自在呢?”
某道君垂眸,望著掌心白雪融化成淚滴,又道了一句:“最近的道人山,好安靜啊,就連那假人李十五,都是不知所蹤,倒是他的‘人奸’之名愈演愈烈,人人恨不得食他血,吃他肉,敲開他骨髓。”
虛空之中。
一道女聲宛若空谷回音一般,緩緩響起:“在無盡歲月之中,平靜往往是更加瘋狂之前奏,也往往……是動蕩不安之始。”
“還有道君,衣不染塵幾字莫非聽膩了?”
某道君搖頭。
而后輕嘆一聲道:“非是聽膩,總覺這‘衣不染塵’四字,似是某種無形之束縛,教我愈發(fā)喘不過氣?!?/p>
“不過你說得對,平靜之下,恐藏狂瀾,那李十五銷聲匿跡,實則引動暗潮,怕是更大的變局正在醞釀。”
“唉,本道君肩上擔(dān)子,似愈發(fā)的重了起來啊,不過那假人李十五是我弄出來的,他惹下之禍?zhǔn)?,我也得盡力將之撫平才是?!?/p>
而后,他朝著面前虛空望去。
眼底眸光之中,縷縷溫柔盡藏。
口中輕喃:“時雨,本道君這一輩子,還有機(jī)會親眼見你一面嗎?為何那云龍子,賈咚西,甚至是道人之中的道玉,都好像見過你之玉顏?!?/p>
“可為何唯獨(dú)本道君,一直不得見?”
女聲不應(yīng),似沒有聽到。
漸漸。
天地間被夜幕所籠罩。
雪夜之道人山,似真有了,曾經(jīng)幾分人山的模樣。
而某道君,不知不覺間入了周斬城。
他怔愣一聲道:“今夜,似是年夜??!”
“還記得去年今夜之時,我來此城之中給百姓們放了一場絢爛煙火,且聞到城中不少肉香,怎么今年就一副死氣沉沉模樣?!?/p>
“莫非……”
他敲開一座屋門,對著一老者請教道:“老丈,可是那周斬太過剝削于你們,將你等人血放得太多,才是讓此城如此死寂,年之不年的?”
屋中。
老者望他一眼,而后忍不住潸然淚下,痛哭流涕道:“我飼大人以人血,大人還我活人氣?!?/p>
“如今大人已被抓走數(shù)月了,我們身上養(yǎng)出的這點(diǎn)兒‘活人氣’,也早就沒有了,而今只不過是……一具具茍活世上的行尸走肉罷了,。”
而后。
某道君忽地回頭,只見街道之上,幾個半大道人小子,正手持帶著尖刺長鞭,坐在華美轎子之中,且每一頂轎,都得需要三十位道奴百姓合力共抬。
且在這些道人手中。
各提有一只美人籠,里面關(guān)著的,是一位位赤身裸體,面容姣好的七八歲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