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從水里出來的時候,冷的其實還是能接受的,可站在路邊等車子的時候被小風一吹,周遠志就哆嗦的停不下來了,噴嚏也一個接一個的打。
所在的這個位置又比較偏僻,周圍沒什么人,出租車半天都難得看到一輛。
周遠志擔心站在這里太久會被人給認出來,他也知道這個時候要是打一通電話,肯定會有人第一時間來給自己提供幫助,不過同時這件事情也肯定會轟動起來,那樣就抓不到背后排污的人。
想了一下,還是把電話打給了小黑。
每次有事情聯系小黑,都是有求必應,這次也不例外。
得知周遠志掉進了河里,小黑連原因都沒問,立馬開著車就往這邊趕來。
可好巧不巧的是,周遠志這邊剛給小黑打完電話還沒兩分鐘,一輛出租車就開了過來。
由于實在是太冷了,周遠志就沖出租車招了手。
司機由腳到頭打量了一下,發現周遠志渾身都是臟的,怕把自己的車子給弄臟了,當即就要一腳油門離開。
可看到周遠志臉的時候,他遲疑了幾秒鐘。
“你是不是……是不是周書記?”
這時候周遠志說話都有點上牙碰下牙,也顧不得那么多了,就點頭道:“對,我是周遠志,師傅,你能不能把我送到酒店。”
周遠志為榮陽縣老百姓辦的實事兒,那是所有人都記在心里的,所以司機絲毫沒猶豫,還下車親自幫周遠志打開了車門,請他上了車。
“周書記,你這是遇到什么事情了,怎么一個人站在這種地方?”
周遠志的手哆哆嗦嗦拿出手機,很有禮貌的對司機說:“師傅,你稍等一下,我先打個電話。”
接著就又把電話打給了小黑,讓小黑馬上去酒店開一個房間,并且要保證自己不能被人給認出來。
這點小事兒對于別人來說可能很難辦,可對小黑這個榮陽縣的混混頭子來說,那實在是再簡單不過了。
掛掉小黑的電話,周遠志又笑著跟司機解釋道:“剛才我只是在這邊轉轉,不小心就掉進了河里去了。”
其實周遠志這個慌撒的實在是有點太牽強了,可以說有點把這個出租車司機當成了傻子。
現在誰都知道周遠志已經升任了巴川市的市委書記,這樣級別的人物怎么可能一個人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閑逛。
這對老百姓來說已經算是常識了,別說是市委書記,就是一個小小的縣長在外面,那也都是一二十個人前呼后擁的。
周遠志剛才掉進的可是污水里面,所以身上是有很難聞的味道的。
司機聞道這股味道,一邊開車一邊又眼珠子瞟了一下周遠志,立馬好像就猜想到了什么。
于是又忍不住問道:“周書記,你是不是……回來咱榮陽縣調查排污問題的。”
周遠志眉頭一緊,反問道:“師傅,你知道咱榮陽縣哪里有污染問題么?”
這一問不要緊,還真讓周遠志有了意外收獲。
也是夠巧的,這位司機剛才就是要回家吃飯的,因為他家就住在剛才周遠志上車的附近,所以對于最近景觀河被污染的問題是比較了解的。
確認周遠志就是來調查污染問題的,司機就滔滔不絕的起來。
他告訴周遠志,景觀河污染的情況已經至少有倆月了,周遠志心想王林盛是沒必要騙自己的,為什么他嘴里說的時間并沒有這么久。
“師傅,時間真有兩個月那么久么,據我了解到的一些情況,好像是沒有那么久啊。”
聽到周遠志這么說,司機笑了。
“哈哈,周書記,我跟你說,景觀河污染的事兒沒有誰比我更了解了,這周邊住著的老百姓不多,他們可能有些人也覺得沒那么久,但是我能確定,污染問題至少有倆月以上了。”
“為什么?”
“我這個人愛釣魚,因為要開出租兩班倒的原因,有時候我會夜里才去釣魚,兩個多月前有一次我夜里釣魚的時候……哦對了,就是在景觀河入河口那個位置,半夜兩三點,忽然一陣惡臭就把我給嗆到了,拿起手電筒一看可把我給嚇了一跳,這景觀河排出來的水,竟然完全都是黑色的。”
有些企業在夜里偷偷排污,這根本就不是什么新鮮事,周遠志之前在榮陽縣當縣委書記的時候就抓到了好幾起。
接著司機又說道:“那段時間我特意的去留意了幾次,剛開始的時候就是夜里排一兩個小時,很快水就又變清澈了,后來慢慢的排污時間越來越久,直到大概……半個月之前吧,就連白天也開始排污了,這半個月都沒停過。”
聽到司機這么說,就算是跟王林盛說的對上了,并且事情的脈絡也越發清晰,跟周遠志預想的差不多。
這時候周遠志疑惑道:“師傅,既然你那么早就發現了,為什么就沒去跟相關部門舉報呢?”
一句話,把司機的臉給問紅了。
對方尷尬道:“周書記,當時我也想舉報來著,可是……我一個小老百姓,實在是有點擔心被人報復,所以就沒敢吱聲。”
對于司機的這種想法,實際上周遠志是比較理解的,因為普通的小老百姓確實沒有什么能力跟一個黑心企業抗衡,并且被報復的事情屢見不鮮。
看到周遠志默默的點頭,司機繼續說道:“另外周書記你也看到了,剛才你上車的那個地方并不是居民區,住戶都沒幾家,要是一個小區什么的,我們還能聯合起來去舉報,可就那么幾戶人,我們胳膊擰不過人家大腿,實在沒那個膽量啊,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
周遠志笑著說:“沒關系,你說的這個情況我理解,現在大家都不容易嘛。”
然后立馬又問道:“對了師傅,你知道是哪家企業在排污么?”
司機撓了撓頭說道:“這個還真不知道,你還別說周書記,我也覺得很納悶,剛開始發現有人排污的時候,我白天跑車還特意在這周圍轉了轉,實在是找不出來哪家企業干的。”
周遠志當過榮陽縣的領導,對于這一片也算是熟悉。
他知道這周圍曾經有過幾個比較有規模的企業,可后來正是因為污染的原因都被關停了,甚至有些企業的廠房都早已經荒廢了。
“那你們這周圍現在還有什么企業正在運營的?”
司機搖頭道:“好像沒有啊,之前周圍的幾個廠子,關的關,停的停,早就沒人了,我開車轉悠的時候就發現有幾個廠子里雖然有人,但也是稀稀拉拉的,不像是正在生產的樣子。”
說著話,車子就開到了周遠志要來的這家酒店。
可車子剛進去,眼前的一幕就把司機給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