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呼呼的一天夜里,豆腐坊宅院中有人持燈不停的走動。人陸續(xù)趕來,圍在邱貴的床前。
呼叫聲此起彼伏。
“爹。”
“外祖父。”
“邱爺。”
……
床上人已經(jīng)失去了感覺,沒有吭聲。
陸續(xù)傳出哭泣聲!
人死猶如燈滅,便是此景!
謝成發(fā)現(xiàn)邱貴不對勁的時候,便把喬疏叫來,喬疏又趕忙把邱果喊來。
吳蓮李冬劉明黑川方四娘謝嬌夏芝靜兒聞訊都過來了。
人生七十古來稀!
邱貴也算高壽了!
天一亮,喬疏便讓人去給親友報喪。
在青州,也就楚家和杜家算是親友。
楚觀得到消息趕來,恭恭敬敬的給老人家上了三炷香。
杜常是在羅玉蓮杜栓的攙扶下過來的。
再見杜栓,不再是那個瘦的風吹就會倒的少年,長了不少肉。
對著喬疏恭謹行禮。
這段時間聽了祖父的講述,原來自已能夠回家,躲開廖家的加害還是喬家二小姐的功德。
杜常羅玉蓮得知喬疏將帶著一行人護送邱貴回鄉(xiāng),便把杜栓留下來。
“二小姐,讓栓兒替我們送邱爺一程吧。”
停靈一天之后,喬疏便帶著一行人護送邱貴棺槨回下源村。
謝成李冬劉明一輛馬車運送棺槨。吳蓮一輛馬車載著喬疏邱果團子。黑川駕著一輛馬車載著方四娘謝嬌小黑杜栓。
宅子中,夏芝成了管事的人。
靜兒一個人在茶葉鋪中照看。
夏芝協(xié)助喬疏只管坐鎮(zhèn)宅子,指揮后來買來的十個下人干活。暫停了做豆腐乳的事,把人員集中在做豆腐這邊。
以前熙熙攘攘熱熱鬧鬧的院子突然因為人少,顯得有點空蕩。
讓人有種北風掃落葉的悲涼之感。
夏芝此時就是這樣的感覺。
以前還想著有了錢到外面買棟小宅子住,如今她是一點都不想了。
她喜歡上了宅院!
熱熱鬧鬧的宅院!
有人情味的宅院!
能看見光明的宅院!
從喬疏他們出宅子開始,她就盼著他們歸來!
靈柩才出宅院不久,便看見晨曦中站著高矮不等的三人。
賀洗王海王博。
王海賀洗道,“我們來送送邱爺。”
三人鞠躬下跪。
三遍過后方才站直身子。
當王博把邱爺仙逝的消息傳給王海的時候,王海又連夜派人把消息告訴了賀洗。
這不,三人才趕在他們離開前來送送。
喬疏邱果團子謝成下了馬車,回禮。
王博看見謝團要跟著去送他曾外祖父,心里很是新奇心癢,往前躥了過來,“謝團,我跟你一起去。”
哪里能少了他呢!
在學院就是謝團的跟屁蟲,一天不跟慌的不行。
王海拽住自家孫子,“乖孫呀,這你就不要跟了。莫要添亂。”
王博使勁拽,“我不添亂。邱爺對我可好了,我要是不送他回老家,我都睡不著。”
王海捂臉,他這孫子為了跟謝團在一起,還真是什么都能說呀。
這會兒要是不讓,乖孫真要睡不著怎么辦!
罷了罷了!
“喬娘子,你看。”王海無奈。
早知道自家孫子打著這樣的主意,他就該和賀洗偷偷的溜出來,不帶上這小子。
王博已經(jīng)躥到了馬車前,毫不客氣的率先掀開車簾鉆了進去。
總不能把人從馬車里提出來,這搞的哇哇叫的,對逝者也不敬!
“喬娘子,就讓他送送邱爺吧。”王海妥協(xié)。
喬疏,“好,大家都在,放心。”
三輛馬車繼續(xù)趕路,這一路上,邱果抑制不住的抹了一段距離的眼淚。
至于王博,坐在馬車里,格外新鮮,總是撩開窗簾一角,不住的往外面瞧著,吹著郊外的風。
等瞧見了什么新奇的東西便要指給團子看。
團子因為失去了曾外祖父,心情有些郁悶,對于生死離別的含義似乎又更深了一步理解。
但是王博一指一問,也慢慢消散了內(nèi)心的郁結。
再看看自家娘,也是淡然的很,便和王博看起一路的風景來。
王博,“那就是耕牛嗎?”
團子,“是啊。”
“你怎么知道?”得到答案的王博還不滿足。
團子,“我跟著我爹外出的時候,我爹指著告訴我的。”
謝成平常遇見團子在家時,便會帶著他在青州到處逛一逛,有的時候逛的遠了,便來到郊外。
看見團子不曾認識的東西,便會給團子講解一二。
耕牛!
覓食的鴨子!
河中暢游的鵝!
奔跑的羊!
撒歡子的狗!
突然躥過去,喵一聲叫喚的野貓!
有時候還向農(nóng)家買上一兩只雞一些蛋,帶回來吃!
王博就沒有這樣的見聞,除了學院便是王家,除了王家就是豆腐坊,基本上三點一線。連上個街都輪不到他。
更不要說接觸到那些雞鴨鵝什么的!全憑自已碗中的肉,盆中的形狀想象出它們的樣子。
如今見到活的了,不就特別好奇!
喬疏雖然沒有像自家娘一樣抹淚,內(nèi)心也是極其悲傷寂寥的。
剛魂穿回來時她對外祖父那是恨鐵不成鋼,甚至想要拋棄他,讓他自食惡果。
但是正如他自已說的,誰沒有過錯呢,越是沒有奔頭,沒有前途,看不到曙光時,人越容易犯錯。
不是人不夠堅強不夠辛苦,是因為任是蹦跶,也蹦不出自已所處的環(huán)境自已認知的眼界。
曾經(jīng)用棍棒打在外祖父身上,痛在他身上,也痛在她心上。
可是沒有辦法,她在逼著他跳出他的認知他的環(huán)境。
只有這樣!
窮則思變!
不破不立!
八年來,她帶著外祖父帶著娘帶著兒子,憑著自已的認知硬是改變了他們的生活和處境。
但是,她當真沒有局限嗎!
面對傅探冉和戴秉的構陷和算計,她也只能應付。
這一次應付過去了,下一次呢?
無休止!
好像遇見了兩只死不了,永遠盯著你的耗子,讓你睡不安穩(wěn),做不到心無旁騖。
既然這樣,自已為何不到更加廣闊的地方去!
余家不也是大京一只小小鳥。在小小的青州能夠掀起些微風浪,在廣闊的地方呢?也是要仰人鼻息的。
仰人鼻息的余家在大京能把她怎么樣!她也會有認識的人,也會有余家不敢惹的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