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
在狗叫聲中葉向高出了門。
今日雖然依舊有朝會,但他卻告了假,他不想跟人打口水仗,年紀大了,怕吵!
群臣一吵,他的太陽穴就突突的跳。
走過冷冷清清的街道,葉向高徑直走向了一座冒著熱氣的大房子。
冒著熱氣的大房子是一處澡堂。
這個澡堂的等級很高,對外宣稱是精舍,實則是只服務(wù)達官貴人的雅園!
雅園里有一棵百年的銀杏樹。
左思在《三都賦》贊揚此樹枝干筆直如同君子,說它“平仲桾櫏,松梓古度”。
因此這個園子叫平仲園!
平仲園不奢華,卻處處透著精致!
自打張居正倒臺,他回鄉(xiāng)葬父的豪華奢侈排場被傳的世人皆知后......
如今的官員哪怕很喜歡排場,也努力的做的低調(diào)。
生怕辭官之后因為先前的奢華被人拉出來說!
平仲園不奢華,當然也只是表面不奢華而已。
平仲園里,無論是跑腿的小廝,還是給客人揉捏捶背的侍女……
模樣個個都好看,個個都年輕!
這里的女子穿的衣衫都是特殊設(shè)計的。
蹲下身倒水的時候,腰身的曲線和渾圓的臀部都會完美的呈現(xiàn)。
她們不說話就讓你自已覺得心癢癢,這就是格調(diào)!
不俗不魅惑!
葉向高直接上到三樓,三樓的位置高,看的遠。
如果天氣好,三樓的位置能看到半個京城,如今這個位置獨屬于葉向高!
閣老來了,漂亮的侍女迎了上來!
葉閣老身上厚重的棉衣被褪去,烘烤的暖和,冒著熱氣的狐裘將葉閣老團團圍住。
待葉閣老坐上暖塌……
窗戶開了,黎明時分的景色映入眼簾!
窗外寒風(fēng)呼嘯,屋里暖氣升騰。
窮人貓冬活命,富人迎著寒風(fēng)賞景,這是葉閣老的喜好,是雅趣!
侍女忙完,把一對揉的通紅的核桃交給葉閣老后躬身退下!
平仲園管事端著滿是藥草的水盆來了,他準備親自服侍。
雙腳踏入水盆,葉閣老舒服的吐出一口濁氣。
管事開始發(fā)力,用專業(yè)的手法給葉閣老揉腳!
享受著腳底的酥麻痛癢,葉閣老透過窗......
愣愣的看著天邊泛紅,愣愣的看著紅日慢慢升起,看著京城慢慢有了活力。
“余大人一直沒出府?”
管事聞言渾身不自覺的一抖。
自打余令回來之后他派出去的人就開始監(jiān)視余令,一共十七人,昨日回來一個不帶傷的!
剩下的十六個要么胳膊斷,要么腿斷!
管事驚恐的不是這些人被打斷手腳。
他驚恐的是十七人一個都沒跑掉,就連躲在遠處的人都被抓了起來。
這通天手段讓人恐怖!
如此一來,可見余令并不是傳言的那么簡單。
雖遠在邊關(guān),京城這邊也有一幫人在為他打點!
葉閣老手里的核桃發(fā)出玉石之聲。
見管事沒回話,葉閣老以為他沒聽到,加大嗓門再問道:
“余大人一直沒出府么?”
“余大人走了!”
葉向高聞言一愣,忍不住道:
“什么時候!”
“就在大人您來平仲園的前半個時辰,余大人一群人已經(jīng)離開了京城,大人,余大人已經(jīng)走了!”
“什么?”
“大人,余大人走了!”
嘎吱嘎吱的揉核桃聲戛然而止,作為細細了解過余令過往的葉向高愣住了。
他發(fā)現(xiàn)自已等人好像誤會余令了!
余令這一次突然回來,或許是真的帶著報國之心來的!
可前日的朝堂,眾人拒絕了他的報國。
眾人都在歡慶又阻止了一次皇帝的任性,這何嘗不是拒絕了余令的報國之心!
“大人,余大人發(fā)現(xiàn)了孩兒們,他說了一句話!”
葉向高再次一愣,忍不住道:
“什么?”
“他說,大人,天下之物,莫不有理;天下之理,莫不在心,大人,攪吧,攪吧,你們就使勁地攪吧?。 ?/p>
葉向高聞言眼睛猛的瞪大,喃喃道:
“你要做什么?”
葉向高猜不到余令到底要說什么,但他能猜到余令說這句話時候的戲謔。
既然如此,那余令這句話自然又是說了一半!
可不知道為何,葉向高從這句話里嗅到了不尋常!
細細地思考了好久,他也想不通問題出在哪里。
如今東林人如日中天,皇帝都得低頭,唯一的難題就是汪文言。
難不成汪文言扛不住了?
“余大人這幾日見了誰?”
“回爺?shù)脑?,一個叫宋應(yīng)星的舉人,孫傳庭孫大人,在刑部主事的洪承疇洪大人,以及一幫候官的神宗恩科進士!”
葉向高點了點頭,認真的想了這幫子人后笑了笑!
這一幫子里,除了洪承疇他比較熟悉,其余之人都是小魚小蝦!
至于那些候官的進士,從神宗年四十六年候到了現(xiàn)在還沒做官,更不值得一提。
這些人要錢沒錢,要家世沒家世!
這兩者哪怕只占一頭,也不至于現(xiàn)在還在候官!
葉向高不知道,這些人這些年一直在京城的吃喝用度全是余令給的錢!
余令以同窗的名義給的錢!
這些年余令花了很多錢,但余令從未說要求回報什么!
葉向高不知道,這一次余令開口了,以禮賢下士的姿態(tài)懇請諸位同窗去幫忙!
被吏部小吏折磨了這些年的這些同窗早都厭倦了,見余令親自來請,自然欣然同意!
一句“師兄你先走,我等隨后就到!”這些人已經(jīng)決定去河套了!
所有人心里都憋了口氣!
你們不是看不起我么,老子就去塞外混個人樣出來。
葉向高不知道,余令已經(jīng)開始筑高墻了。
葉向高帶著不解從雅園離開,他要想辦法去救汪文言。
這個事其實早就在準備,楊漣已經(jīng)弄到魏忠賢的二十四條罪名了!
準備彈劾魏忠賢,借此殺掉他!
可惜,他們不知道這二十四項罪名是他們眼里的魏忠賢所犯下的罪狀,并不是皇帝眼里的魏忠賢!
楊漣的經(jīng)典名言是:若非同道,即是敵愾!
這句話用到朱由校身上也可以。
在皇帝的眼里,魏忠賢才是他的同道之人,魏忠賢給他搞錢,幫他攬權(quán),幫他做臟活……
哪怕魏忠賢真的有罪,朱由校也不會殺他!
東林人怎么保護汪文言,朱由校就怎么保護魏忠賢!
自從抓了汪文言之后,東林人已經(jīng)好久沒用德行來壓人了!
葉向高走了,京城的一幫進士也出門了,準備把東西變賣一下,然后去塞外!
一群不受待見的人走到一起。
有人知道,但沒有人會在乎,吏部的小吏反而在慶幸這群討厭鬼的離開!
錢沒有,天天來吏部問有沒有空缺,手指都搓的沒皮了,這群人還不知道表示一下!
“哥,我還是不懂皇帝為什么抓汪文言!”
“笨啊,自詡正義的東林人辦了一件不光彩的事情,皇帝把汪文言拿下,就是拿走東林人手里的一把刀。”
趙不器吐出一口氣:
“難搞,我以為是要借此清算呢!”
“哪有那么簡單,先皇死的太快,皇帝太小就被抬上了龍椅,他是皇帝,可卻沒有一點皇帝的權(quán)力,只能慢慢來!”
“這么說魏忠賢是個好人?”
余令笑道:“那你說我是好人還是壞人?”
趙不器撓頭憨笑道:
“令哥自然是好人!”
“你看這就對了,我在你眼里是好人,在群臣眼里我是壞人,魏忠賢其實也是如此,記住,沒有好壞!”
趙不器聞言開始唉聲嘆氣了!
余令說的這一切讓他很難受,他能理解,可他不能很快地接受。
他認為好人就是好人,壞人就是壞人!
今日聽令哥一說,他突然發(fā)覺以前理解的不對!
余令的道理是給所有人聽的,琥珀也在聽,雖然聽不懂,但她會點頭。
眼里全是余令的琥珀,恨不得把余令融化!
自已的男人怎么這么厲害呢!
在京城余令和琥珀行了周公之禮,琥珀也自此放下了心,因為京城好像也有傳言說自已的男人不行!
也正是行了禮,琥珀才明白走的時候茹慈為什么要讓余令把自已帶上了!
原來由頭在這里??!
余令等人朝著歸化城而去,袁崇煥帶著兩名朝著仆役朝著遼東而去。
忍了這些年,直到今日袁崇煥才覺得揚眉吐氣。
雖然去了遼東自已是一個小兵,但這個小兵是皇帝在朝堂親自許諾的!
扯虎皮拉大旗可以的!
再加上自已在朝堂有人,就算當一個小兵,那也是最有文化的小兵!
“天高皇帝遠,皇帝管不到!”
這話朱由校聽不到,聽到了也沒法,一個小小的袁崇煥如此,可見群臣是怎么對待皇帝!
袁崇煥要到山海關(guān)了,余令已經(jīng)到了歸化城!
望著眾人期待的眼神,余令苦惱的搖搖頭:
“抱歉,讓大家失望了,他們不信任我!”
眾人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余令若是成了指揮使,他們自然也會水漲船高!
在余令走后大家都在想自已要如何練兵,如何殺敵,如何圍剿林丹汗.....
如今,終究是一場夢罷了!
沒有人知道余令有多么委屈,唯獨肖五聽到余令話音里的哽咽!
肖五扯下錢謙益身披的大氅,走到余令身后,自然的給余令披上!
“哥,天凉了,加個袍子暖暖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