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救食品廠,得要靠你們自已,靠我是不行的。”陳浩搖頭,“有句話是這么說的,最堅固的堡壘,往往是從內部被攻破。”
“放在經營方面也是一樣的道理,想要救一家單位,往往得要從內部進行改革,才能達到最好的效果。”
“食品廠得要做出變革才行。”
“銷路當然是要找的,但主要還是得要自已做出改變,跟當地的其它產品區分開,凸顯自已的優勢,這樣再找銷路,就是瞌睡遇到枕頭,而不是像這樣四處求爺爺告奶奶,到處碰壁。”
說到這,陳浩稍微停頓了下,又看著許輝,“不過剛剛你說食品廠是集體單位,要從里頭做出改革,怕是不容易,得要有一個有威信的人來做這個事才行,而且食品廠的經營哪怕好轉了,你的工資能提升嗎?即便有提升,又能提升多少?救了食品廠,你能救自已嗎?”
陳浩拋出了不少問題。
這些問題狠狠撞擊在許輝的心靈上,他半晌都沒有說話。
沉思著。
在思考。
一點一點消化陳浩的這些問題。
陳浩沒打擾他,繼續抽著煙,跟王鵬飛小聲的說著話,順便看看火車車窗外的景象。
“陳隊長,你說的這些話到底是什么意思?”過了半晌后,許輝看著陳浩,問道,“意思是讓我離開食品廠,找別的出路?”
“剛剛我問你的那些話,你自已心里是什么答案?”陳浩問道。
他沒有回答許輝的問題,反而又拋出了一個問題。
“集體制的食品廠,不只是食品廠,包括其他的單位,只要是國營的,工資哪能說漲就漲?大多數都是固定的,就是有提升,也是碰運氣,得好些年才能有提升。”許輝說道,“哪怕食品廠的效益好了,職工的工資也不見得就能得到提升,能按時發放就算謝天謝地了。”
“利潤都會被公社拿去,食品廠里頭也沒有一個可以拍板的領導,好多事情都是商量著來。”
“救了食品廠,頂多是讓我工資能穩定些,工作能穩定些,要說救我,也的確是救我,只不過是說發達不起來。”
國營單位,包括集體單位,已經在負重前行了。
沒有大面積的倒閉,破產,都是因為上頭還在拿其它地方的收益,補血,維系著生命,等什么不拿其它地方的收益補血,這些膿包就會被戳破。
“靠集體單位,包括國營單位的那點工資,是坐不起臥鋪的,除非單位報銷。”王鵬飛說道,“還得是自已搞經營,自已搞副業,自已做主。”
許輝看了看王鵬飛,又看著陳浩,“陳隊長,你們兩位領導坐的臥鋪是單位報銷?”
他還是喊陳浩和王鵬飛領導。
“也能算是報銷吧。”陳浩說道,“我是搞副業的,報銷不報銷,這點費用其實都承擔的起。”
“我給陳隊長開車,一個月的工資是80塊錢,原先是70,現在漲到了80,每天都有補助,吃飯補助,住宿補助,出差的話,每天還能有額外的3毛錢,逢年過節都會有東西發放,時不時的還能有紅包。”王鵬飛道,“臥鋪費我也能承擔的起,不過這種出差性質的費用,陳隊長都會報銷,不用我自已出錢。”
王鵬飛跟著張俊常年往外跑,也參加過不少飯局,說話方面鍛煉出來了,比剛開始的時候要強不少。
將自已的工資,補助之類的,說的這么詳細,其實就是為了抬高陳浩。
“司機能有這么高的工資,補助還這么高?我也有認識的司機,但一個月才40多塊錢,跟你這比差了將近一半了。”許輝驚訝的說道。
要是不了解司機的工資,他不至于這么驚訝,就是因為知道司機的待遇,所以他才會感到這么震驚。
40多塊錢,跟80塊錢比,真的就只有將近一半,而且補助方面也沒那么多。
還有紅包,這就更不能比了。
陳浩到底是啥領導?能給底下的人開這么高的工資待遇?
他看著陳浩的眼睛發亮,真就將陳浩當成了救世主,想要讓陳浩救一救自已所在的食品廠的心情更加迫切了。
他看著陳浩,“領導,我就說剛剛你是謙虛的,你肯定是個大領導,給司機都能開這么高的工資待遇,你就寫個批條,批發咱們食品廠的餅干吧。”
“我保證每次都親自把餅干給你送過去。”
陳浩笑了笑,搖搖頭,“我剛剛跟你說的那些話,你沒有聽進去嗎?就算我現在從你食品廠拿一批餅干,對食品廠,對你的幫助能有多大呢?”
“只不過是暫時解決問題,食品廠遲早還是會出問題,而且你這邊也并不能得到什么好處,對自身的改變非常有限。”
“那領導你的意思是?”許輝看著陳浩,不太確定陳浩的具體意思。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我是搞副業的,你我在火車上能遇到也是緣分,就跟你說道說道,食品廠的出路不在我這,也不在別人那兒,而是在食品廠自已本身。”陳浩道。
“得要自已做出符合時代潮流的事,要順勢而為,而不是逆勢而為,而想要做出這樣的事,就必須有一個人能徹底的掌控食品廠,能說一不二,說食品廠怎么發展就怎么發展,說產品怎么生產就怎么生產,其他人只需要按照他的話執行就成。”
“這怕是有些難度啊,食品廠是集體單位,怎么生產,生產什么東西,都是商量著來,要真是一個人就能決定,那不成了一言堂嗎?這不民主吧?”許輝問道。
國營單位,包括集體單位,領導的權力沒多大,大多數都是蕭規曹隨,或者是看市場上生產什么,自已就生產什么。
說的好聽是小心謹慎,說的難聽,其實就是怕擔責。
中庸之道。
“商量著來有商量來的好處,一言而決之有一言而決之的好處。”陳浩說道,“你們那邊的情況,你剛剛也說了,有很多生產餅干的,競爭很大,這個時候就必須要有魄力,得要有一個人掌舵,做出戰略性的指導,要不然跟其他單位一樣,別人生產什么你生產什么,別人怎么生產你怎么生產,食品廠的問題還是解決不了。”
“只會是慢性死亡,要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得要跟其他人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