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榮英依然垂著眸子沒說話。
她現(xiàn)在不說對李保翠有著不滿,對錢春麗都煩上了。
錢春麗見大家都不說話,不知道是想譴責(zé)謝母還是想讓大家?guī)屠畋4浔Р黄健?/p>
把今兒謝母在紡織廠的所作所為都說了一遍。
“明明是她沒看好孩子,還到處說是我家保翠認了人家的孩子做干親,整那些迷信,說孩子是被人家孩子借運了,你說她缺德不缺德?
這都啥年代了,還整這些迷信,我家保翠心里正難受了,她....她......”
見沒人搭理自己,錢春麗訕訕的停嘴了。
李保翠難堪的抬起頭,眼淚一滴一滴的掉下來,她的聲音抖的不成樣子。
“大伯娘,奶.....,我知道現(xiàn)在說什么都已經(jīng)晚了,我也知道,我讓你們寒心了。
當(dāng)初爸媽和奶苦口婆心勸我,但我年輕氣盛啊,我不聽啊。
我被那點不值錢的喜歡沖昏了頭腦,眼里只有他,看不見我爸媽擰緊的眉頭。
我聽不進勸,還嫌我爸媽阻礙了我的幸福,是我錯里,我就是白眼狼,嗚嗚嗚~”
“其實初七那頓飯,我除了結(jié)婚幾年沒坐過東想請大家吃一頓飯外,還打著虛榮的小心思,我懷著孕,正是有依仗的時候,我想讓你們看看我選的人其實對我也挺好,可我沒想到能弄出來這么多事。
嗚嗚嗚,都是我的錯,是我拎不清,是我太天真了,非但自己讓人作踐,還害了娘家,害慘了咱奶。”
哭訴到這里,李保翠手都開始哆嗦了。
“我得報應(yīng)了,我連自己的孩子都沒護住,我這個當(dāng)媽的啊,真沒用,真是萬死難辭其咎,我不哄你們,在月子里,想到奶的情況,我真恨不得一頭撞死了,要不是還有孩子,我真撐不下去,可我沒想到啊.........
是我錯了,是我的態(tài)度讓他們有恃無恐,才會讓家里人為了我忍氣吞聲,我滿心滿眼都是他,為了他盡量跟那毒婦搞好關(guān)系,可我心疼的人,從來沒為我,為我們家說過一句公道話。”
“嗚嗚,如今我落得這么個下場,都是我自作自受。
伯娘,我知道你們現(xiàn)在肯定看著我就心煩,保國哥他們估摸著也煩透了我這個不懂事的妹子了。
我知道錯了,我現(xiàn)在腸子都悔青了,可孩子也回不來了,奶也回不去了。
我知道是我的錯,全都是我的錯,我也不知道該咋辦,你們怎么怪我怎么罵我都是應(yīng)該的,可我現(xiàn)在也不知道咋辦啊~”
她知道張榮英不喜歡自己哭,家里也有孩子,所以努力壓抑著哭聲,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帶著無盡的絕望和悔恨。
李金民嘆了口氣,下意識的扭頭去看張榮英,“行了行了,我們也知道,你也不想這樣。”
沈丹沒忍住,“那謝建國就這么好,都這樣了,你還要跟他過下去?”
李保翠眼里滿是迷茫,她知道沈丹問的是什么意思。
這個時候的女人,就算知道一段婚姻是錯的,也沒有勇氣結(jié)束。
她恨謝建國,恨謝家人,但她離婚,可能會拯救自己,但也一定會拖累娘家。
一個離婚的女人,光單位和街坊鄰居的指指點點就不說了,連帶著爸媽都要被人說閑話,甚至燕子和親家那邊.........
到時候為難的又是爸媽。
除了怕拖累娘家,最重要的一點,她也不想讓謝家好過。
謝家把李家,把她害得這么慘,自己去了半條命。
離婚后謝建國還能再娶個黃花大閨女。
而自己呢?
破敗的身體,被挖走的那半顆心,一輩子的悲痛,憑什么?
“不,我不離婚。”李保翠語氣帶著堅定。
張榮英一挺身子,下意識的要氣沉丹田讓她死出去哭,但話還沒喊出來就聽李保翠道,“我孩子就這么不明不白的沒了,我奶還這樣了,我怎么可能就這么離婚了?
就算要離,我也得讓他們求著我離,就算要離,我也得從他們身上撕下來一大塊肉。”
張榮英那要出口的罵聲瞬間轉(zhuǎn)了個彎,“誒!這么想就對了嘛,你要么就忍著認命一輩子,要么你就要自己立起來。
人活一口氣,咱啥都吃就是不吃虧,你年輕,那謝妖婆年紀(jì)大了,你豁出去還弄不過她嗎?
要不是顧及著你在這中間,謝建國這會就不會有個好,再說了,你們是一家人,就算真鬧過了那也是家庭矛盾,沒人能管你。
謝建國要敢動手,我們老李家也不會看著你被欺負~”
沈丹點點頭,語氣也帶著一絲悲涼,“是啊,就拿孩子那事來說,他們只用了一瞬間就當(dāng)了爸爸,當(dāng)了爺爺奶奶,而咱們女人啊,是用生命當(dāng)了媽媽,是日日夜夜數(shù)著熬過來的,在這世上啊,咱最該愛的是自己。”
岳小嬋抱著孩子,看向李保翠的目光也掩不住的憐憫。
天黑了,李保翠才從陽家巷子回去,謝建國并沒有因為謝母白天的事而責(zé)怪李保翠,反而說了幾句軟話。
“今天的事是我媽的錯,我媽那邊,我已經(jīng)警告過他了,讓她以后沒事不要再過來這邊。”
李保翠只輕輕"嗯"了一聲。
謝建國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以前李保翠嘰嘰喳喳有說不完的話,但孩子早產(chǎn)后,她就再沒像之前似的纏著他說話了。
大前天孩子沒了后,倆人之間更是從沒好好說過一句話。
這種氣氛讓他非常難受,他很想回到之前李保翠老粘著他的樣子。
謝建國醞釀了一下情緒,“保翠,以前的事過去了就過去了,以后我們好好過日子,孩子跟我們沒緣分,以后我們還會有別的孩子,你注意身體.......”
“咚~”李保翠把碗重重的放在桌子上。
“我吃完了,單位已經(jīng)不能請假了,明天要上班,休息去了。”
話落,她沒看謝建國一眼,起身就往房間走。
謝建國的心像是被水泥封住了,悶的難受,沉沉往下墜著。
次日,李保翠起來上單位去了,中午下班騎著自行車就朝謝家沖,一自行車給謝母撞溝里去了,額頭都給磕出血了,問就是眼神不好沒注意。
間歇性耳聾扛著謝家老兩口破口大罵,把謝母給老兩口做的飯吃了,李保翠嘴巴一抹又上班去了。
傍晚下班,李保翠騎著自行車直沖謝家。
進門一鍋底給謝母砸暈了,然后好一陣發(fā)瘋,給家里砸了個遍。
問就是謝母到處打賴話噴糞,她在單位被說閑話受大委屈了。
既然低頭換來的是得寸進尺,那她就抬頭不擇手段,從今天開始,她活著就是為了讓謝家雞犬不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