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彥當即朝著那少女的方向鞠躬行禮:
“微臣,拜見殿下。”
盡管陳彥不知道面前這少女究竟是何身份,可從她的裝束,性格以及年齡來判斷的話,他也能推斷個八九不離十。
定然是如今大燕皇帝蕭玦膝下的某一位公主。
“你是什么官兒,看你年紀也就跟我差不多大嘛,怎么還敢擅自進了內廷?”
“殿下……”
跟在那少女身后的一位與她看起來年紀相仿的宮女稍微往她的方向湊了湊,隨后小聲提醒道:
“咱們現在是在外廷。”
“咦?”
身著鵝黃色宮裙的少女略微瞪大眼睛,轉頭觀察著她當前所處的環境,腦后所扎的簪子隨著她的動作一搖一搖的。
隨后,那少女的視線在陳彥的身上繼續來回打量著。
當然,視線停留最多的地方,就是陳彥的臉。
只是陳彥一直都在眼眸輕垂著,從未與那少女相對視。
這也使得那身著鵝黃色宮裙的少女盯著陳彥面龐的視線,變得愈發肆無忌憚起來。
“咳咳。”
最后,還是陳彥率先輕咳兩聲,打破了這陣尷尬。
“臣乃大燕邊軍副都督,奉詔入宮覲見陛下,無意沖撞殿下,還請殿下恕罪。”
陳彥如此朝著面前的這位身著鵝黃色宮裝的少女自我介紹道。
聞言的少女眼眸立即一亮,隨后眼睛睜得更大了起來:
“你就是那個在邊疆打了大勝仗的那個?”
“打勝仗的,是我大燕邊軍將士,彥不敢獨占功勞。”
陳彥立即自謙道。
“他們都說你很能打,每次打仗的時候,你都策馬沖在第一個……”
少女的視線繼續在陳彥的身上來回打量著:
“本來還以為,名震朝野的陳都督會是個高高壯壯的大將軍,沒想到竟然這么瘦弱。”
一邊說著,那身著鵝黃色宮裝的少女,又往前踏了兩步,并且稍微踮了踮腳尖,似乎是想要跟陳彥比較下個子。
“……”
陳彥不語。
面對眼前的這位思緒跳脫的公主殿下,就算是曾經身為一域掌執的渡蒼真君,也不知道該如何獨自化解眼前的困境。
于是他將自已的視線投至面前這位公主殿下身后,看起來最為年長的那位宮女的身上。
那宮女也一直都在身后偷偷瞄著陳彥。
近幾個月來,隨著大燕邊軍的捷報頻傳,陳彥這個名字也是一次又一次的成為京城內大街小巷中的離奇傳說,甚至傳進了這宮墻之內。
宮女太監們閑暇時嚼舌根,除了后宮內一些隱秘的風吹草動之外,最常議論的自然就是大燕西北的邊疆戰事。
最初的時候,戰情不斷惡化,這些宮女太監們都很擔憂,如若定遠關真的被那些蠻子所攻破的話,應該怎么辦。
在最壞的情況下,他們這些宮女太監們,又該何去何從。
直至陳彥的橫空出世。
對于這位仿佛是神話傳說中走出來的“少年將軍”,她們這些久居深宮,生活平淡的宮女們又是害怕,又是好奇,私下里沒少偷偷議論想象。
可當陳彥真站在她們面前時,一切的恐懼都煙消云散。
就只剩下了心跳加快。
而剛剛,這位宮女也顯然察覺到了那位少年將軍的視線朝著自已的方向看來。
似乎,是在求救。
宮女很快便反應了過來,剛剛殿下的舉動確實令面前的這位少年將軍有些無所適從了。
于是她連忙開口道:
“殿下,未經允許就擅離內廷,皇后娘娘要是知道了的話……”
“啊!”
那位身著鵝黃色宮裝的少女突然身體僵直,眼神游離著,一副十分慌張的模樣:
“快回去,快回去!”
一邊小聲念念叨叨著,一邊朝著她剛剛才跑出來的門洞方向跑去。
正慌亂間,從拱橋的另一側,突然傳來了腳步聲和有些細聲細氣的聲音:
“陳大人,原來您在這兒呢,剛剛去明賢閣沒見到您,真是讓咱家一番好找。”
來者正是今日陳彥入宮時,為他引路的那個深受大燕皇帝蕭玦所信任的太監,張祿。
朝著拱橋上走來的張祿,將自已的視線投向至剛剛還未跑遠的那身鵝黃色宮裝的少女身上,隨即稍微瞇了瞇眼睛:
“……明溪公主?”
聽到四個字的陳彥,突然明白了為何那少女在宮中為何如此肆無忌憚。
因為她是皇帝最寵愛的公主,是大燕皇后的女兒。
而她的哥哥蕭徵,也在去年剛剛被立成大燕王朝的東宮太子。
“殿下她,怎么會在這兒?”
張祿像是有些好奇似的,開口朝著陳彥的方向問道。
“好像是在追什么金鯉,從內廷一路追了出來。”
陳彥道。
“的確是明溪殿下會做的事情!”
張公公笑了出來:
“跟我來吧,陳大人,該去澄心齋去面見圣上了,前段時間的邊疆戰事令陛下身心俱疲,故而近些時日一直都在澄心齋靜養,陛下只會在此處理些不甚勞神的政務,或召見親近臣子說話。”
他刻意在“親近”這兩個字上加重了些語氣,表達陛下對陳彥的重視和喜愛。
張祿在前面帶著陳彥穿過幾重門戶,來到了一處很是幽靜,且空氣中隱隱飄來淡淡檀香和若有若無的藥草味道的庭院當中。
“陛下特意囑咐,這是一場私宴,參加這場宴會的,總共就只有三個人……”
說著,張祿稍微停頓片刻:
“分別是陛下,賈公,還有陳大人您。”
緊接著,張祿又將視線落往面前的澄心齋:
“賈公已經在齋內了,陳大人也請進吧。”
陳彥從來都沒有想到,自已能夠在見到大燕皇帝之前,就先一步見到賈文。
“有勞貴人了。”
他朝著張祿的方向稍微鞠躬,隨后便朝著澄心齋內走去。
在進入澄心齋內的那一瞬間,他便看到了獨自一人坐在案邊,身著紫色華貴衣袍,且兩鬢斑白,看起來大約五十多歲的清瘦男人身影。
這位齊國公只是抬頭朝著陳彥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都沒有說,只是朝著陳彥的方向露出微笑。
陳彥也亦然,什么都沒有說,就只是走到齊國公對面的案邊坐下。
很是默契。
兩人相對而坐。
沉默一直延續著,不知過了多久,賈文突然抬起頭來,平淡開口道:
“敢問道友——
“是何宗何派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