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偉高大,巍峨如山的朱雀門前,已然有人在這里等候陳彥。
是一位宦官。
見陳彥朝著自已的方向走了過來,那宦官緩緩躬身,在低頭的同時,視線也掃過陳彥的面龐:
“陳都督真是英雄出少年,比咱家想象的還要更加年輕。”
“貴人您過譽。”
陳彥當即回禮道:
“陳某奉召而來,有勞貴人引路了。”
“陳都督客氣,這都是咱家分內的事情,何況為陳都督引路,更是咱家的福氣。”
宦官說道。
作為皇帝身邊的近臣,無論是察言觀色,還是審時度勢的能力,這宦官都遠超出朝堂之前的絕大多數大臣。
他所說的每句話,實則都有著言外之意。
可陳彥對于朝堂之事并不感興趣。
一直以來,陳彥的目的都相當明確。
那便是在踏上仙途的同時,盡可能的獲取更多的情報。
陳彥穿過皇城的朱雀門,寬闊的青石板路往皇城深處延伸。
在前面引路的宦官步伐輕快。
“大人您一路上舟車勞頓,在面見圣上之前,最好還是從前面明賢閣中換身舒適的衣裳……”
一邊說著,那宦官一邊回過頭來,朝著陳彥當前所穿的灰色衣衫看了一陣:
“時值初夏,京城這邊的天兒,可比那皓漠草原上,要熱得多。”
明賢閣位于皇城外廷與內廷之間的交界處,專為接待特殊大臣或者藩屬使節設立,供大臣與使節在宮中暫時居住。
陳彥點頭。
沐浴更衣,并非是大燕皇帝體恤臣子,讓千里迢迢從邊疆的草原趕往京城的陳彥稍作休息的恩賜。
而是一種規矩。
“陳都督沐浴更衣后,若是閑不住,可以在皇城的外廷庭院當中走走逛逛。”
那宦官朝著陳彥的方向說道:
“但切記,內廷是千萬不能去的。”
“多謝貴人提點。”
陳彥回答道:
“跟貴人您一路走了這么遠,陳某還不知道貴人您的姓名,不知可否……”
“陳大人真是折煞咱家了!”
那宦官笑道:
“咱家賤姓張,單名一個祿字,蒙陛下不棄,當前在司禮監當差,平日里陛下有什么瑣碎的小事,我就幫忙去跑跑腿,傳傳話。”
張祿。
陳彥當然聽說過這個名字,張祿是在當今的大燕皇帝蕭玦年幼時起,便一直都跟隨在蕭玦身邊的太監,如今也仍然是蕭玦在宮中最為信任的宦臣。
“原來是張貴人,久仰大名。”
陳彥連忙道。
“擔不得,擔不得……”
張祿連連擺手道:
“在明賢閣中,自有專人伺候陳大人沐浴更衣,咱家就不多陪了,待到晚上陛下召您用宴時,咱家會來明賢閣找您。”
說罷后,張祿抬起頭來,朝著陳彥的方向眨了眨眼睛:
“咱家聽說,今天晚上,齊國公也會前來赴宴……前幾天陛下還跟咱家抱怨,說齊國公無論如何都非得過來湊熱鬧,來見陳大人您。”
張祿的話語中信息量很大。
就僅僅是只言片語,便將齊國公與皇帝之間的關系,以及皇帝對張祿的信任表現得淋漓盡致。
當然,也得聽者有心才行。
張祿并沒有繼續在這里耽擱太久,便朝著皇城的內廷走去了。
陳彥目送著張公公的身影在皇城中的墻角處消失后,才開始朝著明賢閣的方向走去。
院內清幽整潔,宮內總共有六名宦官,看起來都很是年輕。
這些宦官,便是被派來伺候陳彥沐浴更衣的宮人。
即便陳彥還是更喜歡自已單獨沐浴,但是他也并未抗拒這些太監的侍浴。
因為這種侍浴的本身,便是大燕皇帝對臣子的一種賞賜。
或者在某種程度上,也可以將這種侍浴看作是皇帝對臣子的“服從性測試”。
在沐浴結束之后,陳彥便換上了明賢閣的宦官們為他所準備的衣物。
并非是正式官服,而是用料考究,觸手生涼的云緞常服。
顏色是沉穩的靛青,將這位年僅十五歲的少年臉上仍存的稚氣相當程度的中和起來,令他顯得更加清貴,沉靜。
更衣過后,他并未在明賢閣內過多停留,而是來到了皇城的。
微風從他的身前吹過,鉆入了他所身穿的云緞袍子當中,只覺得一陣清涼。
京城的初夏的確要比邊疆炎熱太多,可沐浴更衣過后,倒也是涼快了不少。
大燕皇城,格局森嚴,涇渭分明。
他當前所處的“明賢閣”,位于大燕皇城的外廷與內廷的交界處。
所謂外廷,便是大燕王朝的最高權力運轉樞紐。
每日拂曉,文武百官便是經由他所走過的朱雀門及更前方的承天門,進入奉天殿中。
也就是上朝。
皇帝便是在此與群臣聽政,議政,處理國事以及頒布詔令的。
而不久前張祿所前往的,被重重宮墻所隔絕,戒備更加森嚴的內廷,即是這皇城當中的后宮。
乃是皇帝,后妃以及皇子皇女們的私人生活區域。
尋常外臣,若無特旨,絕難踏足半步。
窺探宮闈,是堪比欺君的重罪。
犯此罪者,輕則性命不保,重則連累三族。
離開明賢閣后的陳彥,沿著外廷的方向閑庭信步,打量著這座龐大的皇宮。
明賢閣位于外廷和內廷的交界處,供被召入宮的大臣和使節休息居住,因此并不像是奉天殿以前那么莊重威嚴,反而要更加的清新舒適。
尤其是換了這身云緞袍子之后,這的確是在他重生至當前的這個世界十五年來,所穿過的最舒服的衣服。
不過,若是與他當初最常穿的那身由天地靈氣所衍化而成的素白道袍相比的話,就要差得遠了。
當陳彥走到一處拱橋前,望著從橋下穿過的清澈水流時,一陣清脆如鈴的笑語伴隨著輕盈的腳步聲,從另一側的庭院門后傳來。
只見從門內轉出來三四個人來,最前面的是個約莫十三四歲,身著鵝黃色宮裝的明媚少女,烏發上簪著珍珠和點翠小釵,雙手提著宮裙,邁著小碎步。
“快點,快點,別讓那金鯉跑了!”
那少女一邊說著,一邊朝著拱橋的方向跑來:
“讓開,小太監,讓開!”
陳彥當然知道那少女口中的“小太監”就是自已。
不過他自然也不會跟小丫頭計較這些。
就只是側身讓了過去。
可那少女帶著身后的三個隨從才剛剛經過陳彥身邊,朝著拱橋下跑去的時候,突然又意識到了哪里不對,轉過身來,眨著水靈靈的大眼睛望向那身著靛青云緞常服的少年。
“不對,你不是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