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部總共三萬輕騎兵,如同鬼魅一般游移在皓漠草原之上。
缺乏補給,令這些蠻族無法像是大燕的軍隊那般,長時間在軍營當中駐扎。
無論是戰馬所需要的草料,還是士兵所需要的口糧,都需要他們一直保持劫掠和移動才行。
在過去的幾個月時間內,黑山部總共與大燕的邊軍交戰了七次。
大燕邊軍并未露給黑山部任何破綻,因此那七次正面的交戰當中,黑山部都未占到任何便宜。
時間是站在大燕邊軍這一方的。
黑山部所隨軍攜帶的牲畜越來越少,再這樣下去,就只能以馬為食。
因此,黑山部對大燕邊軍的前哨,發起了奇襲。
通過小股騎兵的機動性,頻繁侵擾大燕邊軍的前哨軍營,而他們所取得的最大戰果,便是覆滅了左鎮軍前哨的兩個營。
很顯然,他們的計劃起到了明確的效果。
大燕邊軍的軍心開始出現了些許的騷動。
想要平息這種騷動,大燕邊軍的統帥,就只能做出兩個選擇。
一,是往后撤軍,避開黑山部的鋒芒。
二,是主動迎擊,重振邊軍的軍心。
無論高煜如何抉擇,都會正中黑山部的下懷。
因此,高煜決心放手一搏,來與蠻族進行此次戰爭開始以來的第一次決戰。
......
夜幕降臨。
陳彥仍然孤身一人,處于山坡之上。
他所騎著的馬,早已被他放走,以防止被那些蠻族發現自已的行蹤。
他一直都躲藏在這里觀察著黑山部的營地。
這里并非是黑山部的全部三萬輕騎,而是蠻族的一支主力騎隊。
通過陳彥觀察到的營帳規模,馬群數量以及篝火的煙霧濃度來進行判斷,聚集在此處的蠻騎,至少得在八千騎以上。
最關鍵的是,在今天的傍晚時分,陳彥見到百余騎氣勢迥異,身上所穿著的皮甲上裝飾著各種動物的骨骼和毛皮的護衛,拱衛著一位身形格外雄壯,披著灰黑色狼皮大氅的大漢一同馳入了營地中央最大的那座營帳。
沿途所有蠻兵皆垂首撫胸,姿態敬畏。
他聽營中的斥候,提起過那些氣勢迥異的護衛。
那些護衛被蠻族稱之為蒼狼衛,乃是蠻族部落酋長的親衛,戰力驚人。
也就是說,那個身形格外雄壯,披著灰黑色狼皮大氅的大漢,很有可能就是黑山部的酋長,薩兀兒。
陳彥的計劃很簡單。
那就是在今天夜里,取下薩兀兒的項上人頭,然后帶回大燕邊軍的軍營中去。
哪怕是大燕軍中再如何魯莽狂妄的狂人,如若聽到陳彥的這個計劃的話,也一定會冷汗直流,并且斷定此子不是瘋子,就是傻子。
孤身一人,于八千蠻族輕騎和百余蒼狼衛的拱衛當中,取下黑山部酋長薩兀兒的首級?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但在陳彥的心中,薩兀兒的項上人頭,已然是自已的囊中之物。
所差的,就只是時間而已。
時間在寂靜與寒冷中緩慢流逝。
黑山部的營地當中,喧囂漸漸平息,大部分火光熄滅,只剩下零星篝火和巡邏隊手中的火把在移動。
草原上的風似乎更大了些。
陳彥終于動身,尋找著掩護,快速朝著山坡下的營地方向前去。
他的腳步輕盈且迅速,踏在枯草之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巽風步。
盡管如今的陳彥就只是一個凡人,沒有任何修為可言。
但他對于巽風步爐火純青的駕馭能力,是刻在他的骨子里面的。
哪怕經脈中沒有任何真氣,只憑借巽風步的發力方式和步法,陳彥的身法速度也絕對可以輕松碾壓這世間的任何一個凡人。
如同鬼魅一般,陳彥迅速朝著黑山部的營地方向接近,并且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利用帳篷的陰影,拴馬樁以及貨堆作為掩體,從他在山坡上所觀察到的防衛最為稀疏的角落切入至黑山部的大營當中。
從營地邊緣,潛入位于營地中央的那座最大的營帳附近,陳彥總共用了半個多時辰的時間。
沒有任何蠻兵注意到他這道鬼魅而又瘦小的身影。
在大帳之外,四名持刀的精悍衛士矗立,他們所穿著的皮甲上都裝飾有動物的骨骼和皮毛。
是蒼狼衛。
陳彥的視線落在那四個蒼狼衛的身上,同時將手摸向自已腰間的短刀——
不需要,再等待任何時機了。
下一瞬間,陳彥突然暴起,主動暴露在那四個蒼狼衛的視線當中,徑直朝著大帳的方向沖去。
蠻族的蒼狼衛,各個都是身經百戰之輩。
在陳彥的身形初現的那一瞬間,那四個蒼狼衛便立即反應了過來。
厲喝與拔刀聲幾乎同時響起!
可也就是在這些蒼狼衛的刀,才剛剛出鞘的那一瞬間,陳彥已然來到了他們的身前。
風被劃破的聲音響起。
隨后便是骨肉被刀刃所撕裂的聲音傳來。
兩三個呼吸的時間內,四名蒼狼衛全部應聲倒地。
沒有任何遲疑,陳彥撿起蒼狼衛的長刀,立即沖入大帳。
他看到了那個灰黑色狼皮大氅的大漢,正獨自一人坐在大帳當中。
四目相對。
“啊!”
薩兀兒暴喝一聲,隨即立即暴起。
隨即,陳彥身動,手起刀落——
......
大燕邊軍,都督府。
身著長衫的中年男人立于府中的大堂前,眉頭緊鎖的凝視著面前的沙盤。
此人便是大燕的邊軍都督,高煜。
盡管已經深夜,可他仍然還在沙盤前,推演著左鎮軍與黑山部在草原上決戰的場景。
身為邊軍統帥的他,對于蠻族輕騎的實力究竟有多么恐怖再清楚不過。
尤其是黑山部的薩兀兒,此人更是蠻族當中百年難遇的將才。
“報——!”
一名親衛幾乎是跌撞著沖入堂內,聲音因激動而變形,手中高高舉著一份插著三根染紅翎羽的加急軍報:
“都督大人,左鎮軍急報!”
高煜猛的轉身,心臟下意識一緊。
深夜急報。
難道說,是黑山部趁著夜色,對左鎮軍的主力發起奇襲……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么這一場戰爭,恐怕大勢已去。
“念!”
高煜大聲道,聲音中難掩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