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千戶又打量了一番陳彥：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出身？”
“陳彥，興原城，鹿江村人。”
陳彥回答道。
鄭千戶又是盯著陳彥的方向，沉默了一會兒之后，點了點頭：
“來試試吧！”
他顯然不太相信面前這個看起來就只有十四五歲的瘦弱少年，能夠征服自已身旁的這頭站立起來能將近一丈來高，脾氣暴躁的灰馬。
或者說，鄭千戶很清楚，丁字營如今新來的這些兵卒們，很難能夠找出會騎馬的人才。
他原本的計劃，便是從這些新兵們當中挑選出幾個膽子大的，腦袋轉得快，并且身手矯健的人來擔任斥候。
至于該如何騎馬，倒是好教。
面前的這少年，似乎頗有膽識，能夠在眾人全都猶豫不決的時候，毅然決然的站了出來。
對于這一點，鄭千戶很欣賞。
可是他太瘦弱了。
如果有更合適的人選的話，鄭千戶不會考慮面前的這個半大小子。
只見陳彥的視線落在那匹灰馬的身上。
與其他新兵們最為顯著的不同是，當陳彥直視著這匹才剛剛發(fā)飆過的馬匹時，他的眼神中并未流露出任何畏懼。
就只是平靜。
陳彥緩緩走到這匹灰馬的身側，然后伸手接過鄭千戶手中的韁繩。
隨后一腳踏在馬鐙上，直接翻身一躍，便穩(wěn)穩(wěn)的坐在了馬背之上。
人群中發(fā)出了一陣驚嘆聲。
緊接著，陳彥拉了一下韁繩，并且腳下輕踢馬腹，這匹灰馬便十分自然的開始走動了起來。
絕不是第一次騎馬。
鄭千戶很快便在心中得出來了這個結論。
“你一個村里出身的農(nóng)家子，是怎么學會騎馬的？”
望著馬背上的陳彥，鄭千戶開口問道。
“回千戶大人的話。”
陳彥策馬轉身道：
“村里早年有位退伍的老卒，曾隨軍轉戰(zhàn)南北，略通拳腳槍棒，也會些御馬的門道。小子在家時，跟著學過些皮毛。”
鄭千戶眉毛輕挑，顯露出更為意外的神色。
他所驚訝的，不是因為面前這瘦弱少年曾經(jīng)跟著退伍的老卒學過些拳腳槍棒以及御馬的皮毛。
而是這人的談笑言語間，并不像是個沒什么見識的鄉(xiāng)間少年。
但是他什么都沒有多說。
“好，你過關了！”
鄭千戶道。
“是，千戶大人。”
陳彥拱手抱拳道，隨即翻身下馬，輕盈落地，牽著這匹灰馬重新來到鄭千戶的面前，并且將手中的韁繩遞給了鄭千戶，隨即站立在一旁。
鄭千戶，統(tǒng)率左鎮(zhèn)軍前哨丁字營的千余人馬，在大燕的邊軍當中，絕對能夠稱得上是中堅檔次的軍官。
當初鹿江村中，林爺所提到的湯賢，如今便是大燕邊軍，左鎮(zhèn)軍中的高級將領之一。
陳彥很清楚，通過鄭千戶，或許自已能夠獲得見到湯賢的機會。
但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
昔日的戰(zhàn)友舊情？
陳彥并不認為林爺口中所提到的那個湯賢，能夠惦念著什么戰(zhàn)友情。
因為當年的胡將軍，大概率就是被湯賢所出賣的。
只有展現(xiàn)出來足夠的價值，林爺所給自已的那片碎瓷，才能真正發(fā)揮出來作用，取得最大的回報。
......
陳彥成為了左鎮(zhèn)軍前哨丁字營中的一位斥候。
他不必再跟那些面黃肌瘦的兵卒們擠在滿是汗餿與霉味的舊帳篷里，而是跟著營里的斥候們住在更加寬敞的營帳中。
在斥候們的營帳里，甚至在正中央還擺著一座二尺寬的火爐，以供取暖。
當前的丁字營，總共有十三位斥候。
斥候們兩三為伍，終日騎馬徘徊在營地周邊十數(shù)里外的草原上，監(jiān)視尋找著那些蠻子們的動向和蹤跡。
陳彥每次離開大營，都至少是三天起步。
也會攜帶著至少五天左右的口糧。
幾張烤炊餅，幾塊肉干，一小袋風干的野菜，一壺水和一壺馬奶。
對于普通的兵卒而言，這種餐食已經(jīng)堪比珍饈。
可陳彥對于食物的口感和風味并不看重。
他最為看重的是，這些餐食能夠為自已所提供的能量。
已經(jīng)活過了漫長歲月的陳彥，當然不會忘記自已是誰，也知道自已究竟是為何參軍入伍。
鍛體境。
想要實現(xiàn)食物自由，只當一個小小的斥候，是遠遠不夠的。
自已必須得在軍旅的生涯當中，走得更遠才行。
事情的轉機，發(fā)生在一個月后。
左鎮(zhèn)軍前哨的乙字營和庚字營，遭遇黑山部騎兵的夜襲，一夜之間全軍覆沒。
這令左鎮(zhèn)軍前哨的其他幾個軍營當中，產(chǎn)生了軍心動蕩。
誰也不知道下一個遭遇奇襲的，會不會是自已所處于的大營。
這種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軍營當中快速蔓延，甚至許多兵卒徹夜難眠，凝視著茫茫夜色，生怕下一瞬間，便聽到了那些蠻族騎兵的鐵蹄聲。
在這山雨欲摧的壓抑當中，大燕邊軍都督高煜的軍令驟然而至，措辭強硬：
命左鎮(zhèn)軍即日整備，主動前出，尋敵決戰(zhàn)。
能夠取得多大的戰(zhàn)果，對如今的左鎮(zhèn)軍而言并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穩(wěn)定軍心。
主動前出，尋敵決戰(zhàn)，就代表著前哨各營的斥候，需要更加深入草原才行。
陳彥攜著十余天的口糧，離開大營，與同袍一起前往枯黃的草原深處。
在離開大營的第三天后，他主動與一同前來的斥候走散，繼續(xù)孤身深入草原。
左鎮(zhèn)軍所直面的蠻族，是黑山部。
陳彥一邊策馬在枯黃的草原上前行，一邊低頭看著馬蹄下的草原上，所出現(xiàn)的痕跡。
成為斥候，就只是陳彥想要在這大燕的邊軍當中，出人頭地的第一步而已。
也是最小的一步。
他從未想過在大燕的軍隊當中，按部就班的立下戰(zhàn)功，一步一步的爬往高處。
對于陳彥而言，這太慢了，一點都不高效。
陳彥拉緊韁繩，馬蹄在山坡上揚起，隨后停了下來。
他將自已的視線，往山坡下方望去。
連綿數(shù)里的簡易營帳，以及數(shù)不清的戰(zhàn)馬，出現(xiàn)在了自已的眼前——
那便是蠻族黑山部的大營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