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升不敢違抗,只得慢慢悠悠的從驢車上站起,然后邁了下來。
在他的腳落地的那一瞬間,膝蓋也猛的一軟,險(xiǎn)些摔倒在地面上。
這位老實(shí)憨厚的莊稼漢心里想了很多。
自己家的老大陳冬如今在城內(nèi)摔了個(gè)重傷,至今生死未卜。
而自己跟老二陳彥,又都落入了劫匪的手中。
倘若老大沒能救回來,自己跟老二又都死在了劫匪手中的話……
那么,自己的媳婦兒王娟,還有妮兒跟老小,又該怎么辦呢?
陳大升的心中一直都在掙扎著,他在落地的時(shí)候視線往灰驢身后的木板車上瞧了一眼,似乎是在尋找著那柄斧頭。
究竟是拼命,還是……
另一位劫匪走到了驢車旁邊,惡狠狠的盯著仍然坐在驢車上的那少年。
“小王八犢子,跟你老子說話,沒跟你說是不是,還是壓根就聽不懂人話?”
他嘴里罵罵咧咧道:
“給我滾下來!”
然而,坐在驢車之上的那少年卻就只是不緊不慢的緩緩轉(zhuǎn)過頭來,將他的視線落在驢車旁邊的劫匪身上。
“你在跟我說話?”
他的聲音也不緊不慢。
那劫匪的呼吸猛然一滯,心跳也慢了半拍,整個(gè)人都愣在原地。
不知道為什么,他從面前驢車上的那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難以違抗的威壓。
他從未有過這種感受,似乎那少年剛剛所說的每一個(gè)字,都像是敲打在自己的心頭一般,令他剛剛的囂張氣焰頓時(shí)便消去了幾分。
可他又很快便回過神來。
小王八犢子,還敢裝神弄鬼?
給我死!
如此想著的他抄起手中的那柄彎刀,便朝著陳彥的脖頸砍去。
可就在他剛剛揮刀的那一瞬間——
啪咔!
西瓜被猛然切開的聲音傳來,夜晚瞬間變得無比沉寂,所有人的視線都朝著木板車的方向瞧來。
只見坐在木板車上的那少年手持短斧,當(dāng)真就像是劈柴一般,將手中的斧子直直劈入那剛剛還在朝他的方向揮砍的劫匪的顱骨當(dāng)中。
斧刃已經(jīng)劈至了那劫匪的眉間,劫匪雙眼無神,四肢癱軟,已然失去了生機(jī)。
仍然還抓著驢車韁繩的劫匪,以及另一位站在一旁的劫匪也都紛紛愣在原地。
因?yàn)樗麄兏揪蜎]有想到竟然會發(fā)生這種事情。
甚至在他們親眼目睹同伙死亡的第一瞬間,他們腦海中所閃過的第一個(gè)想法,便是逃跑。
而在驚恐過后,當(dāng)他們將自己的視線落往那個(gè)才剛剛十四五歲的半大小子身上時(shí),他們的恐慌卻又迅速被憤怒所替代。
“找死!”
抓著驢車韁繩的那個(gè)劫匪大喊道。
陳彥沒有理會。
他只是將自己的左手撐在木板車上,輕輕一躍便跳下了驢車。
而與此同時(shí),他的右手卻仍然還握著短斧的斧柄。
在陳彥從木板車上跳下的那一瞬間,那具被斧刃劈至眉間的劫匪尸體,也隨之倒下。
只見陳彥利用著尸體倒地的慣性,抬腳往那具尸體的肩膀上一蹬,那柄已然染血的短斧,便從劫匪的顱骨中拔了出來。
“狗崽子……”
那剛剛抓著驢車韁繩的劫匪嘶吼著。
然而在他才剛剛出聲的那一瞬間,陳彥便已經(jīng)開始動了。
他的動作并不快,卻絲毫不拖泥帶水,踏出的每一步都帶有一種玄妙的韻律感,仿若是翩翩起舞一般。
當(dāng)那劫匪反應(yīng)過來的時(shí)候,陳彥已然來到了他的面前。
他揮出自己手中的彎刀。
可在他的彎刀觸及至面前這個(gè)要比他矮上一個(gè)頭的少年之前,他的腋下卻突然傳來了一陣如同被徹底撕裂一般的劇痛。
劫匪揮動彎刀的動作突然僵住,所有力量都瞬間泄去。
他不可置信的低下頭,看著深深沒入自己腋下,露在外面的半截斧刃,以及被鮮血染成暗紅色的破爛衣衫。
怎么會……
陳彥面無表情的抽出短斧,并且迅速朝后跳開。
鮮血飆射而出,卻沒有任何一滴濺在陳彥的身上。
劫匪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漏氣聲,捂著腋下踉蹌后退,拼命的想要止住自己濺射而出的鮮血,卻無濟(jì)于事。
最后他腳下一軟,摔倒在地,身體劇烈抽搐了,幾息時(shí)間后,便徹底失去了生機(jī)。
兩個(gè)同伙接連斃命。
最后剩下的那個(gè)劫匪,就是一直都站在一側(cè)的那個(gè)。
他的個(gè)子最矮,在這三個(gè)劫匪當(dāng)中,也是膽子最小的那一個(gè)。
看著旁邊那具剛剛還在抽搐,現(xiàn)在卻已然一動不動的尸體,僅存的這個(gè)劫匪的心中,就只有恐懼。
這不是人!
是怪物!
僅存的劫匪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砍刀,然后視線朝著陳彥的方向看來,一咬牙,將手中的砍刀朝著陳彥的方向丟了出來——
“你不要過來啊!”
他聲音顫抖的大吼著,甚至帶上了些許哭腔。
陳彥微微側(cè)身,任憑那柄砍刀從自己身旁掠過。
那僅存的劫匪劇烈的喘息著,仿佛隨時(shí)都有可能喘不過來氣一般,隨后大喊大叫著轉(zhuǎn)過身去,開始逃跑。
望著那劫匪逃跑的背影,一旁跌坐在驢車旁邊,愣愣的望著眼前所發(fā)生的一切的陳大升心中先是松了口氣,然后看向陳彥的方向:
“二郎……”
可是陳彥并沒有理會陳大升。
他只是往前邁了幾步,視線緊緊盯著那個(gè)逃跑的劫匪背影。
然后掄圓了臂膀,徑直將手中的短斧投擲而出。
那柄原本是用來劈柴的老舊斧子,在空中劃過一道極為優(yōu)美的弧線,然后斧刃徑直落入了那逃跑劫匪的后腦。
應(yīng)聲倒地。
陳彥不緊不慢的走了過去,來到那被飛斧一擊斃命的劫匪身旁,然后將短斧拔了出來。
拎著手中斧子回到驢車前的陳彥站到癱倒在地的陳大升面前,表情十分平靜。
“爹,上車吧,大哥現(xiàn)在還在等著咱們。”
沒有任何波瀾的聲音響起,陳彥淡淡說道。
“……”
仍然癱坐在地上的陳大升先是稍微愣了兩息時(shí)間,然后有些木然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陳大升只覺得突然間,自己這個(gè)年僅十四歲的兒子變得無比陌生。
陌生到令他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