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公公給皇帝上了一盅熱茶,皇帝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三四口,神色又緩和了幾分,有了閑談的興致。
“謝珩,這便是你的侄女?謝瑜的女兒?”
皇帝轉頭看向站在謝珩身側一言不發的謝冉,目光在她臉上流連,試圖從少女的眉宇間尋到幾分故人的痕跡,“眉目間有三分謝瑜昔年的風采,也有些像……”
后面的話戛然而止,御書房內瞬間靜了下來。
在場的人都心照不宣,皇帝未出口的那個名字,是謝望舒——他的原配皇后。
謝珩垂眸斂去眼底的漣漪,只當沒聽懂皇帝的未盡之言,波瀾不驚地答道:“回皇上,阿冉正是微臣長兄謝瑜的次女。”
謝冉屈膝對著皇帝再行了一禮,動作優雅又不失落落大方,聲音清亮:“臣女謝冉,叩見陛下。”
皇帝微微頷首,目光上下打量著她,見她鎮定從容,語氣中添了幾分贊許:“尹晦說,你射藝極好,頗有乃父之風。”
他憶起舊事,唏噓嘆道,“朕記得謝瑜是當年京中有名的神射手,有百步穿楊、箭透三札之能,十八歲時憑一箭射落敵軍帥旗,震懾三軍。”
“皇上好記性。”尹晦順勢贊道,平平無奇的臉上,細長的眸子彎出柔和的弧度,“先燕國公世子當年確實射藝無雙,被稱為我大景朝第一神射手。如今看來,真是虎父無犬女。”
謝冉不卑不亢道:“尹督主過譽了。”
皇帝轉了轉拇指上的玉扳指,忽然吩咐常公公道:“常久,去把朕的弓取來,讓謝二小姐給朕露一手。”
常公公躬身應諾,快步進了里間,不多時,便取了一張烏漆長弓進來。身后的一個青衣小內侍雙手捧著一個箭囊。
謝珩的視線在長弓上轉了轉,微不可察地牽動唇角。
這并非常見的一石弓,竟是一張二石硬弓。
二石弓尋常武將尚且難以拉開滿弦,皇帝此舉,既是試探,也是考驗。
“謝二小姐,請。”常公公親自將弓呈到謝冉跟前。
謝冉上前半步,從容接過弓,入手沉墜,卻是笑了,揚唇贊道:“好弓!這是犀角弓吧。”
她大步走到窗前,窗外的庭院空曠開闊,天際的陰云不知何時已然散去,金燦燦的陽光傾瀉而下,遠處宮殿的琉璃瓦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
檐下懸著一枚小小的銅鈴,風一吹,便叮咚作響。
謝冉左手握弓,右手搭箭勾弦,身姿挺拔如松,一套動作行云流水,毫無滯澀。
即便握著二石硬弓,她臉上也不見半分吃力,手腕微沉,猛地發力——
“咻”的一聲。
箭矢離弦而出,如閃電般射出,直直射向遠處檐下的那枚銅鈴。
只聽“叮”的一聲脆響,那支箭矢精準地射中銅鈴。
銅鈴在半空中劇烈地晃悠不止,那支箭恰好穿鈴而過,穩穩地嵌在了鈴身。
這力道與準頭拿捏得精妙絕倫。
“好!真是好箭術!”皇帝撫掌大笑,語氣里滿是贊嘆,“謝冉,你不愧是謝瑜的女兒!”
于謝冉而言,這句話勝過千言萬語。
先父的榮光自幼便是她與兄姊的驕傲。
少女的臉上情不自禁地綻開一抹明媚的笑意,眼底亮晶晶的,似有星光閃爍,倒是有了幾分附和她年紀的活潑與靈動。
皇帝心頭一動,問道:“謝冉,你這次立下大功,想要什么賞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