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爺,方才小國舅往誠王府去了一趟,但誠王府閉門謝客,誠王世子并未見他。”
“這會兒,小國舅的馬車已經往皇宮方向去了……”
小廝硯舟垂手站在門邊,一邊對著剛從凈房出來的謝珩稟著,一邊將一方白巾交到他手中。
謝珩已經換下那身夜行衣,身上罩著件寬袍大袖的月白道袍,鴉羽似的長發猶帶濕意,松松地披散在肩頭,只以一根素色絲帶松松綰了半束,余下的青絲垂落腰際,沾得衣袍洇開一片水漬,襯得他眉眼間多了幾分慵懶疏淡。
他漫不經心地“哦”了一聲,并不在意小國舅的去向。
大局已定,無論誠王府或是太后出面周旋,也翻不起半分浪花。
硯舟又道:“尹督主剛遣人來傳話,讓您與二小姐明天早朝后進宮面圣。”
“七爺,您今晚是要歇在這里嗎?”
謝珩一言不發地捏著白巾擦拭濕漉漉的發尾,只淡淡斜了他一眼。
硯舟最是慣會察言觀色,見狀便知自己問了多余的話,訕訕地斂了聲,很有眼色地取來一件暗繡云紋的石青色斗篷,替主子披在肩上。
謝珩略微整了整斗篷后,便從外書房出來。
熟門熟路地穿過一重重廊廡與門洞,走了約一盞茶功夫,便來到了內院的安瀾軒。
他原以為明皎早已歇下,誰知剛踏進院門,便見內書房的方向燈火通明,朦朧的窗紙上,赫然映出一道伏案疾書的倩影。
謝珩步伐一頓,轉而去了內書房。
西廂的三間敞廳被一座八扇繡八仙過海屏風隔成了兩間,南邊是謝珩的書房,北邊是明皎的書房,靠墻放著四個高高的書架,臨窗放著棋盤與琴案,兩人的書案擺在中間。
他一眼便望見了伏案而坐的明皎,她手執一支狼毫筆,正低頭在紙上寫寫畫畫,神情專注,連他進來都未曾察覺。
守在檐下的紫蘇剛要開口給他行禮,就被他一個手勢打發了。
他放輕腳步,悄無聲息地走到明皎身后,想瞧瞧她這般深夜不睡,究竟在忙些什么。
入目的是一張攤開的穴位圖,上面密密麻麻標注著日時天干、九宮八卦的字樣,還有幾處被朱筆圈點的穴位,旁邊還放了兩本厚厚的醫書。
謝珩于九宮八卦及醫道上不過略知皮毛,其實半點也沒看懂。但看她執筆沉吟、專心致志的模樣,竟忘了移步,一時看得有些出神。
一縷未綰好的濕發從肩頭滑落,輕飄飄拂過少女白玉般的耳際。
明皎的身子猛地一僵,筆尖陡然頓住,最后那一撇歪歪扭扭拖出個小尾巴。
她忙不迭地回頭,冷不防撞進一雙謝珩深邃的眸子里,那烏黑漂亮的瞳仁仿佛澄凈的湖面,倒映著她的影子。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了。
謝珩伸出手,輕輕捏住她握著筆的右手,牽引著她將那支狼毫筆穩穩擱在了筆擱上。
“怎么還不睡?”
他明知故問,順勢將她的手攏在掌心,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
少女的手指筋骨勻稱,膚如溫玉,握在掌心,是一種清清涼涼、柔軟細膩的觸感,讓人舍不得松開。
明皎抬眼覷了覷角落里的銅壺滴漏,這才驚覺已是子夜時分,眸子心虛地轉了轉。
“我在等你呢。”
她的聲音比平時軟了幾分,帶著點討好的甜意。
“等我?”謝珩低笑一聲,眼尾稍彎,彎出一道柔和的弧度。
他身子微微前傾,又朝她靠近了一寸,松垮的衣襟隨著動作滑落小半截,露出一截光潔清秀的鎖骨。
發梢未干的水珠,正順著鎖骨緩緩滑進衣領深處。
許是因為心虛,明皎臉頰微熱,忙不迭將視線往上挪,落在他昳麗的眉眼間。
她刻意忽略他眸底那點似笑非笑的揶揄,一邊起身,一邊反握住謝珩的手,指尖撓了撓他的掌心,軟聲道:“等你的時候,隨手翻了會兒書,一不小心就忘了時辰。”
少女柔軟的指尖繾綣地摩挲著他的手掌,她抿唇笑得乖巧。
謝珩本就沒生氣,順勢牽著她往外走,閑話家常般問:“明日為定南王施針,你有幾分把握?”
這些時日,她每日都與無為真人湊在一處,研究施針之法,廢了不少心力,他都看在眼里。
“你說呢?”明皎抬眸看他,瑩瑩燭光淌在她眼睫上,映得一雙眸子亮如星子。
眼角眉梢流露出來的自信讓她看著顧盼生輝,光彩照人。
謝珩一時看得怔住,攥著她右手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猝不及防地傾身,薄唇先落在她眼尾,像一片羽毛輕輕拂過。隨即下移,又在她柔軟的唇角印下一吻,繼而含住她的唇珠。
長臂一伸,攬住她的纖腰,熾熱的手掌壓在她后腰的腰窩上,帶著灼人的溫度。
他輾轉廝磨,耐心十足地描摹著她的唇形,氣息漸漸灼熱。
明皎被吻得暈乎乎的,只覺呼吸漸漸變得艱難,纖細的手掌抵在他胸前,輕輕推了推。
兩人的氣息交融在一處,分不出你我,她艱難地從齒縫里擠出兩個字:“阿遲……”
指尖無意識地弄亂了他寬松的領口,觸到他溫熱光滑的肌膚。
謝珩的身子猛地一僵,攬著她腰的手卻沒松開,只將頭埋進她的頸窩,濕漉漉的發絲蹭著她細膩的頸側,涼絲絲的,癢癢的……亂人心神。
明皎調整了一下呼吸,抬手梳過他濡濕的發梢,聲音帶著幾分喑啞的軟:“阿遲還在呢……”
謝珩驟然從她頸窩里抬起臉,那雙平日里清冷的鳳眸,此刻氤氳著一層水汽,啞聲問:“還在?”
明皎忙將食指指尖壓在唇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噓。”
“阿遲在那邊歇著呢。”
她抬手指了指那座紫檀木底座繡八仙過海的屏風,小聲解釋道:“他非要陪我……等你,瞧他困得眼皮子都快耷拉下來了,我就哄著他去那邊的美人榻上歇著了。”
想起小團子,明皎臉上露出幾分莞爾,眼神柔軟:“這小孩平日里性子軟和,有時候又倔得很,說什么都要守著我,勸也勸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