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皎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謝珩的胳膊,催促道:“你也快些去吧。別最后還要阿冉等你。”
可謝珩卻巋然不動,連眉峰都沒動一下,氣定神閑道:“不急?!?/p>
一旁的小團子雙手托著腮,目光炯炯地盯著兩人,冷不丁冒出一句:“姐夫,你……這莫非是在撒嬌嗎?”
他想賴床不肯起的時候,就總這樣對著大哥撒嬌耍賴!
屋內靜了一瞬。
明皎的眉眼彎出一個興味的弧度,轉頭看向謝珩,戲謔地將小團子的話重復了一遍:“你這是在撒嬌?”
謝珩非但沒否認,反問道:“若是呢?”
他抬手將她頰畔垂落的幾縷碎發別到耳后,隨即朝她逼近了三分。
右手輕輕扣住她的后腦,他的鼻尖幾乎要蹭上她的,呼吸都纏在了一處。
明皎一言不發地與他四目相對,目光瀲滟如波。
謝珩也不催促,右掌并未離開她的脖頸,指尖在她細膩的肌膚上摩挲,而后順著她纖細的脊椎一節一節,慢吞吞地往領口處挪移……
明皎這才發覺,自己的脖頸竟這般敏感。
他指尖劃過的地方泛起一陣輕麻,連帶著臉頰都熱了起來,呼吸間全是他身上清冽的麝香氣,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住了。
她心頭一跳,掙扎著站起身來,一把攥住他那只不安分的手,拉著他往碧紗櫥的方向走,“別鬧了,我陪你去換衣裳?!?/p>
謝珩低笑一聲,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得寸進尺:“那你幫我梳頭?”
明皎無奈又心軟,只好應道:“行行行,都依你?!?/p>
他們走后,東次間里便只剩小團子和桌上的小八哥四目對視。
小團子伸出胖乎乎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小八哥的腦袋,得意洋洋地說:“我就說嘛,姐夫就是在撒嬌!”
他晃了晃小腦袋,覺得自己可太會看眼色了,簡直是個小機靈鬼!
“呱呱!”小八哥高亢地喊了兩聲,似在附和他的話。
一人一鳥玩了一盞茶后,碧紗櫥那邊就有了動靜。
小團子循聲看去,就見謝珩信步走了出來,他換上一身黑色的夜行衣,修身的衣衫勾勒出他挺拔頎長的身形,長發高高束成馬尾,少了幾分平日里的清雅,多了三分凌厲果決。
小團子眨了眨眼,覺得眼前的謝珩有種莫名的眼熟。
他淘氣地問:“姐夫,你穿成這樣,是要去做賊嗎?”
說話間,謝冉慢吞吞地從東稍間踱了出來。
她同樣換上了一身夜行衣,也束了一個高高的馬尾,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舉手投足間英姿颯爽,與方才進去前大家閨秀的模樣,判若兩人。
“阿冉……”小團子的小嘴微張,目瞪口呆地看著她,小短腿噔噔噔繞著她走了一圈,喃喃自語,“奇怪……好眼熟啊……”
他皺著小眉頭苦思冥想,又繞著謝冉走了一圈。
突然,小團子停下了腳步,抬起右手,掌心對著謝冉的臉擋了大半,只露出她那雙清亮銳利的眼睛。
小團子的眼珠子瞬間睜得渾圓,抬手捂住了自己即將脫口而出的尖叫。
他內心有個小人在尖叫:啊啊啊啊——
另一只手顫顫巍巍地指著謝冉,聲音發顫:“你你你……是你!”
相隔一月之久,小團子終于認了出來——眼前的謝冉,就是上個月他和堂姐在無量觀的云華館中遇上的那個黑衣少年!
謝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將一根食指輕輕壓在唇上,做了個“噓”的手勢,煞有介事地說:“遲叔叔,這事可不能聲張,你幫我保密好不好?”
“……”小團子嘴巴張張合合,半天沒回過神來,腦子里亂糟糟的。
“??!”
他又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猛地轉頭看向謝珩,隨即又看看謝冉,再看看謝珩,小臉上滿是悲憤。
他生怕氣勢不夠,一下子跳到了圈椅上,與謝珩平視。
胖乎乎的食指憤憤地指著謝珩的鼻子,大聲指控道:“姐夫!你你你……你居然這么對我!”
“我還一直在堂姐跟前幫你說了很多……很多好話!結果你居然拿劍架在我脖子上!”
小團子越說越委屈,小嘴翹得簡直可以掛油瓶了。
一旁的謝冉雙臂抱胸,閑閑地靠在梁柱上,眼底滿是看好戲的笑意,慢悠悠地開口道:“七叔,你要怎么彌補他?”
“遲叔叔,有什么要求,你盡管提?!?/p>
謝冉一邊說,一邊堂而皇之地對著小團子使了個眼色。
小團子的眼睛亮了亮,挺起小胸膛,最后比了一個手掌,“姐夫,你得答應我五個條件!”
謝珩走過去,幫小家伙收起了兩根胖手指,討價還價:“三個?!?/p>
小團子見好即收,美滋滋地笑了:“好。三個就三個?!?/p>
他得好好想想,提什么條件才好!
明遲滿意了,又變成了體貼的好弟弟,“姐夫,你盡管去……吧。這里有我陪著堂姐,你放心!”
“那就交給你了?!敝x珩牽了牽唇角。
小團子傲然挺胸,一副小男子漢的架勢。
謝珩轉過頭,又在明皎的肩頭輕撫了下,輕聲道:“不用等我?!?/p>
明皎抬眸望著他,輕輕點頭。
窗邊的謝冉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嘀咕了一聲“英雄氣短啊”。
話音剛落,她足尖一點,身形輕盈如燕,躍窗而出,動作利落干脆。
謝珩緊隨其后,身影一閃便也跳出了窗。
叔侄二人的身影轉瞬就融入沉沉夜色,沒了蹤影。
東次間里霎時靜了下來,只剩窗外的月光如水般傾瀉一地。
小團子仰望著夜空中皎潔的明月,搖頭晃腦,故作深沉地問:“堂姐,此情此景你可有什么感想?”
明皎挑眉,配合地問:“舉頭望明月?”
“錯了!是——”小團子故意拉長音調,幽幽嘆道,“風高放火,月黑殺人。”